杭大宗奉旨摆地摊|南通发布

   

 目前,各地城乡练摊之事,时有所闻。杭州西湖居然还有不少人开着豪车摆摊叫卖,猛地想起,曾有一位类似明初解缙的狂人,也在杭州摆过地摊,但最终如解缙一样,还是难逃皇帝的魔掌,不明不白地死掉了。这个人是谁呢?

  端午节假期期间,没有赶回老家看望爹娘,每天只是打个电话而已。闲谈中,说到此事,父亲说,这个人叫杭世骏,又叫杭大宗,他与龚自珍是同乡,龚自珍有一短文《杭大宗逸事状》,记述此事。父亲在乡间闲住,无法上网。他说过之后,我还有点将信将疑。但一查《龚自珍全集》,果然如此。杭世骏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杭世骏是杭州人,自幼家境贫寒,勤奋好学,年轻时偶尔过访友人馆舍,见异文秘册,就会默默记下其中要点,用功之勤,超乎想象。王瞿给他的《道古堂集》作序说:“堇浦於学,无所不贯,所藏书拥榻积几,不下十万卷。堇浦枕藉其中,目睇手纂,几忘晷夕。”堇浦是杭世骏的号,他的字叫大宗。杭世骏经常向他人借书阅读,并与同乡梁诗正、孙灏、严在昌等人组织读书会,互相讨论学术。但杭世骏科场不顺,仅仅是雍正二年的举人而已。乾隆元年,杭世骏应浙江总督程元章之荐考取了丙辰博学鸿词科,名列一等第五,授翰林院编修之职,校勘武英殿《十三经》《二十四史》,纂修《三礼义疏》,望重一时。

  但杭世骏为何会得罪乾隆皇帝呢?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乾隆八年,久旱无雨,乾隆帝循例下诏广求直言,还煞有介事地举行御史试。杭世骏以为当今皇上纳谏入流,便贸然恳切上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时务策》。杭世骏由衷地说道:“意见不可先设,轸域不可太分,满洲才贤号多,较之汉人,仅十之三四,天下巡抚尚满汉参半,总督则汉人无一焉,何内满而外汉也?三江两浙天下人才渊薮,边隅之士间出者无几。今则果于用边省之人,不计其才,不计其操履,不计其资俸。而十年不调者,皆江浙之人,岂非意见轸域?”杭大宗所言虽然切中时弊,却触及了“满汉畛域”这个最被忌讳的大问题。乾隆皇帝一见之下,勃然大怒,认为杭世骏“怀私妄奏”,让刑部议处死刑。刑部尚书徐本叩头出血,为其转圜,但龚自珍说是侍郎观保,总之,是有仗义之人为其周旋,杭世骏才得以免死,革职回乡。

  据说,“罪且不测”的消息传出之时,杭世骏正在参加某同僚宴会。还没等他从震愕恐惧中回过神来,东道主已迅即作出反应,要赶杭世骏快快离开,免得连累自己。诸多所谓同僚也如同躲避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杭往话别,辄预戒阍者拒之。”唯独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给他写信,加以劝慰。

  罢归之后,杭世骏闭门不出,潜心于文学和著述,于经、史、辞章等学,无不贯通。人称自黄宗羲后,以全祖望、杭世骏为经、史学大师。他自己也建有藏书楼名“道古堂”“补史亭”,藏书、著述其中,目不窥园,足不下楼,“凡有关涉中州文献者,悉置其处”。杭世骏虽以诗名,但实精于史,著有《石经考异》《续礼记集说》《诸史然疑》《续方言》《两汉书蒙拾》《三国志补注》《溶城诗话》《金史补》《词科掌录》《道古堂诗文集》等。杭所著目录学著作有《续经籍考》《两浙经籍志》《历代艺文志》等,其藏书印有“堇浦校定”“春水老人”等。

  但乾隆皇帝还是没有忘记这位避居江南的杭大宗先生。话说乾隆南巡到杭州,杭世骏也参与迎驾。乾隆见了他问道:“你靠什么生活?”杭答:“臣世骏开旧货摊。”乾隆佯装不懂,问道:“什么叫开旧货摊?”杭进一步解释道:“把买来的破铜烂铁陈列在地上卖掉。”乾隆皇帝听后大笑,写了“买卖破铜烂铁”六个大字赐他。却原来,当年乾隆皇帝虽然免掉了杭世骏的所谓死罪,传说他还说过这样的话:“这种狂士,只能收卖废铜烂铁!”杭世骏居然真的就在杭州闹市摆一地摊,布招大书:“奉旨收卖废铜烂铁”,一时观者如堵。这样的举动,怎会不被好事者传到乾隆皇帝耳中?此番见面,如此言说,彼此耿耿于怀,何需多说?也是据龚自珍考证,乾隆问杭世骏:“你性情改过吗?”世骏回答:“臣老矣,不能改也。”乾隆问:“何以老而不死?”回答说:“臣尚要歌咏太平。”彼此再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应该是乾隆皇帝此次南巡之后,又再次南巡,时在1773年,此一年,距离龚自珍出生还有近二十年,龚自珍在《杭大宗逸事状》中如是说道:“癸巳岁,纯皇帝南巡,大宗迎驾湖上,上顾左右曰:‘杭世骏尚未死吗?’大宗返舍,是夕卒。”

  性格伉直、恃才傲物的杭世骏还工书,善写梅竹、山水小品,疏澹有逸致。龚自珍曾收藏有这位同里乡贤的“墨画十五叶”,“语汗漫而瑰丽,画萧寥而粗辣,诗平淡而倔强”。龚自珍还说,杭世骏因直言贾祸的“上疏”原稿,被杭大宗的外孙之孙丁大,“鬻于京师市”,“流落琉璃厂肆间”。

  杭大宗得年78岁。一代文人,如此结局,令人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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