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子先生周年祭:诗心可鉴 执白之至|南通发布


编者按:3月5日,南通著名诗人陈白子先生去世一周年,如皋作家朱广英撰文纪念恩师。

陈白子先生——江海文坛的一棵大树,在沐浴了九十四番春风秋雨之后,静静地躺下了。我作为他的学生,由于疫情的缘故,没能在他临终前见到他最后一面,也没能去参加最后的送别,这成了我心中抹不去的遗憾。

恩师陈白子先生,在我文学创作的启蒙阶段,对我的悉心栽培和提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为了排遣心中的忧伤,我从书橱里取出白子老师的5本文集认真阅读起来,希望能从字里行间再次看到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我与恩师和师母从1989年初识,至今已经相处三十多年。两位老人对我很好,每次我去南通看望二老,白子老师一家都热情招待。白子老师善饮,在南通文坛是出了名的,偏偏我这个素食主义的学生,总是凑不上热闹,只能陪话佐酒。酒酣耳热之际,老人家曾经对我讲过这样一句话:“广英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只想写两句好诗.....”懵懂的我不解地问:“白子老师,从您出版的《青藤颂》诗集算起,您创作的诗歌也该有一千多首了,很多作品拿过国家级大奖,这其中还没包含那两句好诗?”白子老师笑而不语。时间一长,我把此事也给忘了。现在白子老师已经谢世,我也无法向他老人家请教了,只能试图从他的诗集去寻找答案,去弄清他老人家所说的那两句好诗究竟是何含义。

(陈白子与相濡以沫七十载的爱人曹翠华)

我看完《青藤颂》再看《诗意人生》,再看三卷本的《执白之至》,目光停留在一首题为“早春的对话”的短诗上,我反复玩味起这首诗来。白子老师这首诗早在1989 年就被《文汇报·笔会》刊用,那时白子老师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诗的开篇这样写道:“天空/依旧有冰冷的言语/飘降/素裹的枝头鸟语如簧”。诗人用充满意象又极简的诗句为读者营造了特定的季节氛围。我仿佛走进仍飘落着冰清雪花的早春二月,树枝上洒落着薄薄的春雪,枝头上有几只活泼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唤,好一幅诱人的早春图:“谁说木头难开口/哪家门儿不朱红/集诗家词家书家诸子百家/为除旧布新祝福”。

意象进一步向前推进,家家户户都还贴着大红的春联。那些春联可谓百花齐放、热闹非凡。诗人白描式的诗句,却营造出十分突出的速度和次序。“谁说木头难开口,哪家门儿不朱红。”我猜想诗人也许是在春节过后不久的一个空闲的周末,独自在家乡一条古朴的、还留有着春节气氛的小巷里踱步。漆成深红色的一扇扇木门,还都贴着喜庆的春联,诗人由此联想浮翩:“正月十五的高升炮/从黄土冻封的地心/蹦出一节节春笋”。毋庸置疑,此时正是新年元宵节,也许诗人正饶有趣味地凝视着一副有趣的春联,不知哪家突然放起闹元宵的鞭炮,把诗人吓了一大跳。白子老师不愧为优秀的诗人,当他明白了怎么回事以后,眯起细长的眼睛迁望于远处的沃土上,一节节带着人们新希望的嫩笋破土而出。白子老师与早春的大地进行着心灵的对视:“情景交融/尽在默契中/小雪花扑向热土/化潮流挟走坚冰”。虽然是寒冷的早春二月,气候给人的感觉也有些不适,诗人沉漫在浪漫的诗意中。路旁枝头上的雪花被风一吹,飘到诗人脸上,他并没有感觉冷,反而觉得脚下的土地已开始发热。诗人远远望去,滚滚长江涌动着春潮,万物即将复苏。

诗人的思维往往是跳跃式的。既然春潮已经挟走了坚冰,接下来诗人的脑海中又会出现怎样的景象呢?“数不尽的鹅黄色生命/起步于青萍之末/这时节/种子和小草搂紧/风微微/雨毛毛”,这是一组非常柔美的意象组合。读到这里,我感到一股巨大的生命能量向我扑面而来。我似乎感到毛绒绒的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黄鸭,成群结队地在戏水。它们尖细而脆脆的叫声向这片土地传递着春的讯息,小草从土地里探出纤细的身子,美好的事物纷至沓来。“曦阳及时升起/嫩绿色的针尖洋洋洒洒/为锦绣大地”。读到这里,我脑海中忽然冒出唐代大诗人韩愈的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我想如果诗就此打住,说实话这就是一首佳作,一首意象很美的咏春诗。然而这时诗人又峰回路转地写道:“百灵以深层次的/博学风度/引发/莽莽丛林中的/百家之声”。白子老师一直是江海大地上辛勤笔耕的百灵鸟式的诗人。他写作时有一个特点,总喜欢站着,与百灵鸟站在高枝上放歌的姿态确实有太多神似之处。

白子老师是现实生活中的歌者,他的诗歌风格迥异,有激情澎湃的几百行一首的长诗,也有寥寥数行意境高远的短诗。记得曾在《南通日报》副刊上看到一篇他的题为“清风徐来”的散文,记载了他与很多文学大咖的交往趣事。他用江北一把朴实的芭蕉扇,扇出了菇志娟、高晓声、柯蓝、海笑、苏子龙、黄东诚、曹剑等等。

陈白子和朱剑(左一)等在一起

南通市委老书记朱剑这样评价他: “……除了弄文,做诗,交朋友之外,什么也进不了他的生活圈子;除了爱党,爱国,爱人民之外,什么也进不了他的思想境界。由于有了这两方面相辅相成的内在潜质与独特气质,一旦与情感之花融汇进发,必可醇化为美好的自成一体的诗词歌赋。”已故文学评论家周溶泉教授生前这样看待白子老师的诗:“可以说他诗中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他精神的手指抚摩出来的。他老人家总是在他的诗歌王国里“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陈白子给朱广英作品写的评论及序言。

《早春的对话》这首诗仅176 个字,30行,在他一生的诗歌创作中属于较短的一首,也许并不是太出名的一首,却给我独特的艺术享受,整首诗呈现给我的就是一首唐诗或宋词的意境,简约而优美。这种诗风值得我这个后学一辈子学习实践。在此,我想说,白子老师所指的两句好诗,我似乎还缺一双慧眼寻到,我透过《早春的对话》分明看到白子老师对诗创作的近乎苛刻的自律精神,这种精神值得作为学生的我终生效仿。

黑格尔在他的《美学》第三卷写道:“通常的看法是炽热的青年时期是诗创作的黄金时代,我们却要提出一个相反的意见,老年时期只要还能保持住观照和感受的活力,就是诗创作的最成熟的炉火纯青的时期……”这段话正是对白子老师在花甲之年、能创作出如此优秀的诗歌的权威注解。当代诗圣艾青老人说过:“诗永远是生活的牧歌。”我想说,白子老师是江海大地上著名的放牧者,应该无可厚非。

如今白子老师已离开我们一年了,我非常怀念他,也会将他对我的提携之恩铭记于心。愿他老人家在天国仍然驰骋诗的王国,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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