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活的这个小县城里,城南烧饼店最有名气。每次去新通海市场,都会看到城南烧饼店门口排着买烧饼的长队,特别到了小孩放学的时候,队伍排得更长,来接孩子的家长一般都来买两个烧饼带回去——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跟小孩聊聊白天学习的情况。

县城不大,但分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烧饼店,而且大多数都是雅周人开的,这可能是雅周镇跟泰兴搭界的缘由。泰兴人会做烧饼,爱吃烧饼更是出了名,就像河北的驴肉火烧,上海的甜糕,山东的煎饼,湖南的臭豆腐一样,随处可见。县城里,徐坝桥有徐坝桥烧饼,团结桥有团结桥烧饼,田庄有田庄烧饼,老教育局门口有烧饼店,烈士陵园门口有烧饼店,新桥市场门口有烧饼店,各乡镇也都有烧饼店……凡是人流量稍多的地方好像都有烧饼店。烧饼这种闲食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都可以就餐,大人小孩,年老年少,妇嬬皆宜。遇到农忙季节、节庆日,烧饼店就得加班加点。我们这个县城的人口大多是农民进城、亦工亦农。大忙季节在城里上班,起早带晚赶回老家种田。回家农忙就经常买些烧饼带回去,让留守在老家的长辈们及左邻右舍尝尝鲜、忆忆旧,烧饼当然是首选。从烧饼店买来,黄油纸包着,用塑料袋一套,拎着放在车子里,或者骑着电动自行车挂在龙头上,呼呼地开回家,见到老家人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来来,趁热吃个烧饼”。烧饼趁热吃最好吃。有时蹲在田间地头,有时站在晒场边,有时推着板车,有时一只手扯着桑叶另一只手拿着烧饼就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没有什么不雅的。大多是不洗手的农家人,外面套只食品塑料袋,捏着塑料袋啃着烧饼。我有时就想这烧饼既不当饭又不当菜怎么这么受欢迎呢?
泰州市黄桥镇的黄桥烧饼名气那么大,小小的外形像个猪腰子,黄黄的,白芝麻粘得满满的,味道也跟我们的烧饼差不多,但我们当地人为什么就偏爱自己人开的烧饼店里的烧饼呢?
黄桥烧饼得名于1940年的黄桥战役。战争激烈时,当地群众日夜赶做烧饼,冒着炮火把烧饼送到新四军前线阵地。如今镇上的新四军黄桥战役纪念馆,是江苏省革命传统教育基地,黄桥古镇因此名列全国红色旅游经典景区。黄桥烧饼有时也会在大饭店里的酒席上“露脸”,席间不免想起黄桥的那场战役,有就餐的仁兄还会饶有兴趣地讲述一下当时残酷战争的瞬间片段,唱一曲黄桥烧饼歌谣:
“黄桥烧饼两面黄,
香脆可口味难忘。
军民鱼水情意浓,
炮火送饼美名扬。”
这种军民鱼水情,这种革命传统教育注入到了每个烧饼中,融入每一桌酒席,革命传统教育深得人心。现在的黄桥烧饼大多数是预制烧饼,虽然经过厨师们重新烤热或者油炸,但难得闻到新出炉的麦面糊香和芝麻香。
二十多年前,城南烧饼店也是雅周人开的,原先在广电小区的小巷子里,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夫妻店——丈夫和面揿面、妻子和馅包馅、丈夫打饼铲饼卖饼。广电小区在通扬河南岸,以前属城南,现在属城中,顺着这个地理位置取名叫城南烧饼店。现在的城南,向南延伸了十多公里,到了跟如皋交界,短短的二十多年,一个小城发展之快,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由于夫妻俩坚持烧饼馅每天都用新鲜的,从来不用隔夜馅,再加之丈夫烤饼的时间掌握得准,人家烧饼一般只有一层皮,他家店里烤出来的烧饼有二三层皮,层层脆酥,里瓤松软,内馅鲜美可口。名声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半个小城都知道有这家店。每天都有好多车停下来买烧饼,再加上实验幼儿园靠在附近,每到上学放学,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马路便会拥堵,影响交通。近几年这一片区域旧城改造,菜市场建好了,道路变宽了,就搬到菜市场门面房了。店前有一排停车位,开车去买烧饼方便多了,不超时也不用交费。正常都不要交钱,十分钟左右一炉,停车时间半个小时都是免费的。即使排队等候,大多数也不用交费,政府人性化的设计不但方便了商户,也方便了老百姓。城南烧饼店现在是妻子在打烧饼卖烧饼,老公专门和面揿面,和馅包馅请了三五个帮手。面粉是粗面粉,俗称七五面。味有甜咸。馅有两种,一种馅是萝卜丝和猪油渣,一种是芝麻和糖。原先早晚各卖一阵,现在全天候都有卖。随着互联网和手机的普及,好多在外地的家乡人也可远程订制,经常有一箱一箱的烧饼邮递外地。打烧饼也称为贴烧饼,烧饼炉子是铁皮桶子耐火泥摚的壁,壁厚有二三十公分,中间是木炭烧的火,看不到火苗,红红的闷火,看上去像一团烧红的钢坯,内行人称之为闷烤。闷火烤出来的烧饼最好吃。包好馅的面团,用小幹面杖幹扁,用高粱枝刷子把饼两面刷上油,撒上白芝麻黑芝麻,圆圆的贴在炉壁上。看到饼皮鼓起,闻到麦糊面香和萝卜丝猪油渣味便可铲饼,一炉烧饼出炉,半条街都可闻到烧饼香。
我们这一带人你问他山珍海味有没有吃过?他可以说没有吃过。但你问他烧饼有没有吃过?回答没有吃过的恐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