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冰《时光且长》:为曾经的生活留下纸上的证言|南通发布

出走与归来

——读陈晓冰散文集《时光且长》

作者:红辣子(原载11月3日《南通日报》)

《时光且长》中的陈晓冰,不复是“教过孩子,管过教育,跨界做了宣传,后又兼顾文联”的学者或官员,他迅速还原成一个以地域文化为素材之源的作家。他立足于他的精神原乡句容东昌街,潜心关注故乡人物、历史事件,尽情解读故乡的文化密码,津津有味铺陈故事,在“且听絮叨”中,营造出一个鲜活生动的“文化句容”来。

陈晓冰的文字,常让人有瞠目结舌之感。倒不是他的文字有着鲜衣怒马的豪奢,相反,它们素朴、易读,平实到读者几乎可以零门槛长驱直入。但同时,他的文字,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穿透力。可以说,他宛如河堤决口,泛滥出一片新奇的语言河床,将众多的人物、风物活跃于同一方水土之上,从而形成了一根具备集体性格与集体精神的文化链条,呈现出题材的集体美感。

句容这个地域,出人物,有故事。你简直难以想象,小小的东昌街,竟有那么多传奇故事与人物。他们亦庄亦谐,厚重深邃。陈晓冰精心打造的“老街,东昌”系列,还有“桥东时光”“煤矿上的熊孩子”,以及丘陵的风、昭圣寺与照近寺,共同构筑了发生在故乡的百年历史。数十年来,陈晓冰倾情于故乡文化沃土的渲染与再造,极尽对历史掌故、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人生悲喜剧的描绘。

陈晓冰笔下的故乡人物,是本色的,他们的身上,携带着原生态之美,同时,又是一种艺术的再现——陈晓冰自己戏谑为是对原汁原味生活素材的“随意非为”与“率性胡闹”。“瘸子”表舅,高人阳宝,“搬麻将”的老唐,怪老太,庆儿队长……这些人物,并没有刻意着墨渲染,但就是驳杂而鲜活,他们纷至沓来,其生存的真实,总能让人产生强烈的代入感,甚至,你恨不得走进书里去,拉住他们的手,说一句,嗨,原来,你就在这里!

而陈晓冰笔下的故乡风物,母亲的豆花与瓠子面,能让人醉上一年的容酒,老街的包子与小摊,夜叫的老呱子……家长里短、针头线脑、鸡鸣狗叫不绝于耳,世俗烟火味儿萦绕身旁,民俗风情争相扑入眼帘,初如水墨,渐次鲜活,若油画般绚烂,不由人不满心盛放着文化句容的乡野芬芳。有时,甚至还会让我产生我其实就是在读着“秋夜的月光,温柔地照耀着,偷花的贼”的俳句的错觉。当然,俳句通常写的都是静止的画面,而陈晓冰的故乡风物,是活泼的,动感十足。正是这些貌似随手拈来实则精挑细选的素材,将陈晓冰的乡土情怀悄然植入到作品的深处。

著名文学评论家汪政先生评价说,“家乡的自然风景、人文景观、风俗习惯,在陈晓冰的笔下,这些都几乎以百科全书的方式被记录了下来”,也就是说,陈晓冰的文字,已经成为句容东昌街的一个文化符号。它们,已经超出了文字本身的意义。因为,只有文化的,才是永恒的。

《时光且长》这本书,从单篇上看,都堪称独立与精致,但若将数篇集为一束,比如,《独住的丘比特》与《手上的机油味》,《拖拉机的伤害》与《炉煮四季》,再比如,《“瘸子”表舅》与《五角,十枪》及《烫头·修面·大师傅》等,你会发现,它们依然相互纠结缠绕,有着千枝万叶的关联。这就使得这部随笔顿显出一种中篇小说的效果与气势来。若是将整本《时光且长》手不释卷地一口气读下来,你还会有种感觉,它已经具备了一部长篇小说的格局,枝干疏朗,却又叶叶分明,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就不仅仅是乡村社会的百科全书,而且还分明就是底层人生的百姓列传了。

身在此山,而心在他山,被这样的故乡安稳地爱着的陈晓冰也不例外。他的才华和思想,在句容的土地上生根拔节,也在迅速地向故乡之外的天空生长。故乡是弓,而他是故乡拼尽全力射出的一支箭。他必须出走。只有出走,生命才有裂缝,而阳光,才能照射进来。这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离乡背井”。

东野圭吾在《解忧杂货店》里曾说,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拼尽全力,最难的却是不忘初心。这句话,真真是适合陈晓冰,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么,陈晓冰的初心是什么?如果我读懂了他,他的初心,应该是归来。这当然不是简单的归来。他馈赠了故乡一本《时光且长》——这里的时光,已经剥离了它的肉身,它精致而光滑,干净而轻盈。它在时间中,已经变成了非时间的存在。

汪政先生在序言中称,《时光且长》是陈晓冰“为曾经的生活留下的纸上的证言”,我总觉得,这个“且长”,含义丰富得很,起码,我读到了陈晓冰的一点“文学野心”——你且等着,未来的时光中,我定会写出比《时光且长》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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