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婉拒约稿|南通发布

钱锺书婉拒约稿

钱之俊

钱锺书做主编时,时常向别人约稿,而他自己一生因成名早,不时也被人约稿。他的被约稿,最早可追溯到上桃坞中学时期,那时他才十余岁。

1927年,《桃坞学期报》(1927年第10卷第1期)发表钱锺书《获狐辩》短文。文前小记云:“余以不才,而喜文事。至十三四,始粗有成。斯文即三年前作也。其事则详于篇中云。时方诵习国策,故语颇奔放,大异乎今。倘亦侯壮悔所谓泛驾之流兴,非所敢望也。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写此呈君纲吾友,以应其求,锺书题。”“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即1926年11月15日,“三年前”当在1923年,可知,这篇文章还是他小学毕业那年的作品。现在朋友王君纲约稿,才拿出来发表(次年发表)。文章写得虽然不长,但不仅说得有理有据、“一本正经”,而且文言已相当流畅雅致。

这是早期钱锺书匆忙交稿的记录。但钱锺书一生因文字大忙,经常不能践约,不得不背负文债,最后因不能交稿,只好不断地婉拒约稿。兹举几例。

上世纪四十年代,赵景深因为爱读钱锺书的连载文章《小说识小》,又因听说将出单行本,大约存稿不少,恰好当时他在为《大晚报》编《通俗文学周刊》,便写信给他约此类稿件。钱锺书回信:

景深先生著席:久未唔言,伏维起居万福。晚于重五前一日返里省亲,今午来沪,得读赐书。知大匠不弃散材,有取乎竹头木屑,感愧感愧!所恨《小说识小》一书已被西谛翁征用,由《联合日报》文副发表,惟有诵“还君明珠双泪垂”而已。幸恕之恕之!得间当造谈,先此奉复。诸维自珍摄不一一  

晚钱锺书顿首  山妇同叩  八日夜

(1946年5月8日致赵景深函,见《钱锺书书札书钞》,《钱锺书研究》第三辑)

原来稿子已经给了郑振铎编的《文艺周刊》,钱锺书只好引用一句旧诗表示遗憾。赵景深说:“这是多么的风趣呵。”(赵景深《钱锺书杨绛夫妇》,《世界杂志》1947年10月号)谁知道,一年后,身为《书林季刊》主编的钱锺书,又写信向赵景深约稿。这是后话。

储安平主持《观察》期间,向钱锺书约稿。钱锺书不能按时交稿,他去信言及,不胜感激:“拙文承惠许延期,真如债主宽限,大慈大悲;具见大编辑笔政不苛,钦佩何极!”(1946年9月10日致储安平函,见《钱锺书书札书钞》,《钱锺书研究》第三辑)实际上,此时钱锺书自己已是《书林季刊》主编。

九十年代初,钱锺书人入晚年,身体大不如前,因盛名在外,仍常被约稿。陆灏编辑《文汇读书周报》期间,为了向钱锺书约稿,他恭恭敬敬地用毛笔给先生写了一封信,并寄去几张给他们拍的照片。没几天,他收到钱锺书回信。先生夸了他几句后,说:“具有如此文才,却不自己写作,而为人作嫁,只忙于编辑,索稿校稿,大似美妇人不自己生男育女,而充当接生婆(旧日所谓‘稳婆’)。但是我们已无生育能力,孤负你的本领,奈何奈何!”(安迪《我与钱锺书先生的短暂交往》,《深圳商报》2003年6月21日)这是钱锺书顽皮幽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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