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入猪圈的贾宝玉|南通发布

大陆的新工作室落成之前,我们另有间小画廊。画廊敞开式,周围都是商铺。那时我一有空就去守店,无聊了便呼朋唤友,玩着玩着便玩了个“小剧场”游戏。

说是“小剧场”,其实是分角色朗读。我们读得声情并茂,引得大门口簇拥了许多人看热闹。剧本是老胡写的,他是位剧作家。他曾演过戏,他会导也会演。玩得很酣畅。

老胡我是近些年才真正认识,事实上,早10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就老在我眼前晃。我妈家住底楼,前边一大草坪,老胡他们遛孩子便在那儿,打羽毛球也在那儿。我呢,通常在我妈的院子里看书,与他们隔了道栅栏。我抬头能见到他们,他们也能见到我。我们两个孩子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俩如胶似漆,一有空就钻在一处,我儿子假期经常睡在他们家。可我还是不认识老胡。

老胡长得太普通了,甚至有点丑,他眉毛是八字形的,下面滚了两颗豆子。有一个小姑娘特别能形容,她说:“叔叔,你的脸长得就像一个‘囧’字。”所以我从来看不到他。当我看到了他,我竟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好玩的人,我后悔与他们夫妇错失了十年。

我们刚熟悉的时候,老胡还一本正经,我向他讨教写作经验,他说:“前面写得如何散都行,但到最后一定要收回来,像线一样,收回来,打个结。”

我们更熟悉后,老胡就不正经了,嬉笑怒骂,吹拉弹唱,放浪形骸。他喜欢喝酒,喝高了,就当了我们面,敞着肚皮躺在客厅的凉席上。他在地摊上淘了几只灰色陶土杯子,粗糙得很,他将它们与家中白瓷杯放一块儿,他细细抚触,说:“你看,一个是男杯,麻楞楞的。一个是女杯,皮肤匀致凝滑。”

老胡的钱是藏不住的,他就不能有钱,他一有钱就买书,一有钱就买衣服。他对服装的兴头比我们女人还盛,一个月总要逛上两三回。

他写的剧本你简直不能以为是他写的,词句中的诗情画意、妩媚风流怎么也不像出自他笔下。但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颗极敏感、极善良、极多情的心。他曾说自己本是贾宝玉,怎奈投胎时不小心掉猪圈里了。

这便是老胡。说这几句,讲得潦草,他的故事太多,怎么也讲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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