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祭祀风俗在海安的传播|南通发布

    古老的上官运盐河连接大运河。运盐河南通段流过海安、如皋、南通港闸等地区,两岸留存大量的古遗址、民居、园林、寺庙、古镇、历史街区、水工设施、盐垦遗产,构成了海安、如皋、南通丰富多样的大运河文化遗产,使海安、如皋、南通在精神上、文化上、经济上融入了时代潮流。在宗教文化祭祀方面也是如此。扬州祭祀风俗对海安就产生着极大影响。

    前清时,苏中地区流行徽祭。徽祭原诞生于徽州府休宁县。徽祭仪式,简朴枯寂,无什精彩。扬州一班盐商大贾,虽然徽籍较多,但他们生性奢靡虚荣,遇事专喜摆排场,讲阔气。他们听说京都的官宦人家治丧极其热闹,宫廷里祭祀尤其威风,遂动议对徽祭进行革新。适逢府城(扬州府)东乡嘶马镇(今属扬州市江都区)有一位官员供职清廷礼部,告假还乡。于是盐商大贾推荐代表重金礼聘前往,请求改革祭体,既要庄严隆重,更需富丽堂皇。该官员诰诫祭之以礼,务遵古训:天子八佾(每佾八人),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做官的按品而行;民间酌情而定,但再扩也不能超过二十四人,防有逆理行为。在服饰祭皿方面,多夸靡浮华一点,尚无大碍。于是府城扬州盐商大贾们就按嘱咐成立祭会,在不犯上原则下,仿清宫仪式置办一切,组织成员,学习礼节,排演操练。因是嘶马官员传授的,为纪念他,特定名叫嘶祭。后泰州、姜堰、海安各地,因为是由西边地方习来的,都俗称“西祭”,对其原始来历,后人竟无从获悉了。

    由于西祭确实富有号召力,运盐河、串场河又带来了祭祀风俗传播的方便,泰州、姜堰、海安去扬州参观取经者甚多。清朝末年,海安镇巨族蔡公与扬州一班同僚关系密切,时相往来,趁便也将其一切布置及全部仪式抄录带回。海安廪生(徽祭与祭者都要以廪、贡生为主,如不能凑齐,也必须以秀才填补)也同意进行改革,但要拿出大宗款项添置服饰祭皿,无从筹措。于是有人建议,与出租婚丧用具的商人联系,由他们代添部分资金,因陋就简,先操练起来再说。好在海安各类人才俱全,西祭所需的“赞礼”“引礼”“读祝”人才,都有人胜任。由此,海安多年沿革之徽祭,一变为扬州传来的西祭了。海安西祭祭会也正式诞生。

    海安西祭祭会成立不久,镇西郊王家楼(今属海安高新区西城街道胡集村)有一位名王茂叔者,少年失怙,风流倜傥,在镇上见西祭乐舞(迎灯果、灯帛),精彩百出,乐得手舞足蹈。当又听人谈扬州祭会的设备,才真正豪华,于是亲往观光,见其各项陈设,都是灿烂夺目、五彩缤纷,直看得眉飞色舞,乐而忘返。从者怂恿他回家按样照办,遂立即遄归,把族伯翰林子实公首创的徽祭老祭会变革为西祭,饬账房先生往苏州购置一切,本人在家邀集亲族好友中爱好者来家,供应食宿,演习各执事专才。经过若干时日,初见成效,尤其是读祝员徐星实秀才,读祝时声情并茂,凄惨哀楚,使家属闻之,无不泪涔涔下。有一次在谢河庄谢姓人家读祝时,主人谢老太闻其悲恸声调,竟感动得昏过去。于是远近各处来聘前往开祭者日益增多,他只需招待,不收报酬,基本上属于公益性质。接着,刘家圩王梓桥与白塘(今属海安市曲塘镇)也有爱好者合组成立刘白祭会。王家楼祭会主要承接王家楼、王庄、谢河、马桥、胡集一带丧家祭典。刘白祭会主要承接刘圩、白塘、曲塘一带丧家祭典。未隔多时,东乡贲家巷(今属海安市大公镇)也成立贲巷祭会。贲巷祭会主要为沿海各乡镇服务。几年间,海安由东北沿西北至西南都蔓延开来,只有东南一角(今西场、丁所、李堡)因通如未成仿行,还未建立。东南一角丧家需要西祭,都来贲巷或海安礼聘。

    西祭如古戏,有一定程式。祭祀时,祭客每人一张小棒盘,盘中燃香,跑法根据人数多少:一人跑“奠”字,“福寿全归”或“德高望重”等一类的挽句;二人跑滚绣球、流星赶月;三人跑芦芭;五人跑五瓣梅花。人多跑的花头更多。乐舞尤其花样百出,像如意儿、掏环儿、磨云儿、玉带围腰、蝴蝶穿花、蛟龙盘珠、舞火流星、抛铙等。海安北乡徐炳叔、西乡梅积先各绘有灯图几十种,看地形怎样,适合用何图,需要多少人参加,就如古时布阵一样,千变万化,层出不穷。徐炳叔发明一种灯图后,总要结合一般人预先彩排,使临用时不致手足无措,心慌脱节,所以他有名头灯之称。续后乡间好多祭会又创出一种滚灯,在跑掏环和铁绳扣之际,圆径不到二米之间,连续不断圈转三至五个旋涡,演成场面上有几十个旋风柱翻滚,令人眼花缭乱,赞美不止。

    单就海安镇祭客而言,每年几十堂祭之中,总有少数突出的,但大都产生在县外运盐河或串场河沿岸。现举几例。

    1.如皋县长陈卜斯家。按古礼孝子不能见人,所以祭客到丧家孝子敬礼时,回礼都是背对孝子。这次陈县长行礼,前面派二人手张红毡遮身,于是祭客相互诰诫,现在到了行家,诸事要留神,不可失礼,所以这堂祭始终循规蹈矩,一丝不苟,在迎灯果灯帛时,则照常活跃。下祭后,主人夸奖海安西祭成员动静咸宜,动如生龙活虎,静则文质彬彬。由此载誉而归。

    2.东台南乡串场河支流小东河许家(属东台富安镇)。一般在家奠日祝文早就安放灵前,上祭坐定后,读祝员总要先行请来过目一番。不意这次取文时,回答还未缮好,揣度已有花头。所幸同去的有两位前辈老祭客,胸有成竹,防到这类偏安一隅的小乡村,有些开私塾馆的老先生总会玩弄鬼伎,钻空取笑,即随身带了康熙字典。到行侑食礼时,文才现出,取来一看,果不出所料,上面写有七个古僻字,当告以读祝员腹馁,请备点小食,赞礼员随喊行大侑食,这节礼正常还要两小时,有此宽余时间,充分做好准备,结果仅查得六字,尚有一字遍寻无着,到读祝时,闻者站满两侧,读到这六字时高声朗诵,另一字则一哼而过,闻者六字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字也未便追问,就如此蒙混过去。临归时,老祭客还在墙上提了一首打油诗,诗曰:“富安西乡古字多,读祝先生遇坎坷,幸有老谋能深算,未曾驾落小东河。”

    3.如属李堡镇(旧时李堡属如皋县管辖)仲薪传家(仲薪传是李堡大户人家,在李堡一带十分有名,每年春上都要在李堡范公堤旁举办赛马会)。由于通如两地未有西祭组织,人们不易见到此盛举,乡镇尤难。这次听说仲家西祭,数十里路的人都赶来瞻仰。上祭就位后,即挤得水泄不通,不好行动。经对他们劝说后,始勉强让出需用跑道。前往的祭客们,见到这么多人莅临观光,格外卖劲,单行告祖礼,就耗费了两个多时辰,整个祭礼完毕,计有一昼夜多。这是自有西祭以来时间最长的一堂。

    4.海安镇韩筱石先生六虞(“六七”祭奠),地方各界送奠。由上祭后,韩老省长即未离大厅,每行一礼,引至老人家面前,他总是起身俯首鹄立,于是祭者个个庄严肃穆,自始至终毕恭毕敬,不敢苟且。后人谈起,都说这堂祭是有祭史以来最诚敬的一堂祭。

    5.东北乡王家院子(今属海安市大公镇王院村,旧属东台县第三区)王子钧老秀才开吊家奠,由海安诚善祭会负责邀请祭客,丧家由来街迎请直至礼毕将各人送归,都是按古礼尊尊其然,诚心诚意。如上祭时,在贲家巷西寺大殿两侧,设了四桌开席,红缎绣花桌围椅垫,香炉烛台,陈设得庄严肃穆,上面摆满茶果糕点,点烛焚香,请祭客安席,然后孝子行礼先请众位更衣,再行礼请众位上祭。行省牲礼用的是整猪整羊,瘗毛血还请阴阳先生觅一空方。献肴馔门房里特砌两眼小灶,都要烹熟才上。奠茶进巾全用沸水。丧家如此隆重,乡村很少见到。

    自西祭从扬州一带传来,海安一般小康之家遇有丧事,都要进行西祭,否则就没有面子。因而有许多人家,往往治丧后,债台高筑,有的兄弟间为治丧费用分摊反目为仇,真是劳民伤财。自清光绪年间至民国时期,海安及周边地区每月总有数堂。新中国成立后,这类古老仪式因不合时宜,逐渐淡泊下来。到“文革”时期,一应服饰、帽靴及全部器皿,都被抄之一空,西祭从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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