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密书法家杨谔年少时黄海边、北京城学书往事|南通发布

作者:杏林(江苏省作协会员,本文见5月10日《江海晚报》)

杨谔,中国书协会员,南通市书协副主席

那年,一只孤傲的雏雁跌落在黄海岸边……

烈日下,低矮的校园荒草萋萋,焦躁的蝉鸣搅得人心绪难宁。

那年,他20刚刚出头。初为人师,就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从中心小学一路滑坡,最终停泊在偏僻的村小。孤身居校,宿食都得自己料理,这种生活状态对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来说其实就是身心的煎熬。我与他同龄,同时期,我在另一个县同样偏僻的学校讲台上,年轻人食欲旺盛,加上从车水马龙的都市骤然落泊到清寂乡野的反差,伙食常常是年轻教师发泄的话题。有天晚上,食堂工友没有按照规定的食谱煮饭,一名年轻教师看到稀饭馒头,愤怒之下把厨房的勺子摔得尸首分离。工友向老校长告状,校长不但没有批评年轻教师,反而批评工友消极怠工。后来,我们这所完中里的“灰姑娘”就因为伙食不错才留住了很多优秀教师……所以,在感受了杨谔先生的这段际遇之后,我自然戚戚于他的寂寞、困厄。

杨谔草书《大风歌》

在世俗的人生观里,这段村庄生活是对杨谔的折磨,但我倒以为,枯寂的汁液却是催生他书法花环的养分。如果当时命运无缘无故地垂青于他,将他投放到一个温煦得让人昏聩慵懒的环境之中,或者将他置身于一个“宾从杂遝”的“要津”,书法或许成了他怡情养性附庸风雅的谈资,那么,我敢认真地说,杨谔肯定成不了现在的杨谔。不过,人生不能假设,此时的他除了身边的一堆书和笔墨纸砚之外别无长物,艺术对这些留着鼻涕的农村孩子来说是天外仙女,书法对这个村小如同相隔万里之远的亚马逊丛林里的藤蔓,拥有它,不能果腹,没有它,夏天依然炎热冬天不改寒冷,学校没有一名师生像操心柴米油盐一样惦记着它。然而,艺术如同珍珠、玛瑙一般,从来都是慢生活的结晶,甚至就是在生活的煎熬里才会磨炼出孜孜以求的韧性。夕阳西下,瘦弱的校园一片静寂,秋风瑟瑟,饥肠辘辘,一腔愁绪,只能抛给校园边的田野,只身躲进小屋,靠近歪斜的学桌,此时此刻,只有墙边一堆泛黄书籍里那份美丽聊以抵御惆怅,只有宣纸和翰墨里才有满足、美丽、优雅、奔腾、飞跃、舒缓、悠扬……

当然,杨谔不是打坐蒲团的僧侣,也奢望过上一段华丽的生活。就在这时,县城少年宫的书法讲台对他产生了巨大的诱惑,既能跟倾心的书法相守,还能融入城市的时尚生活,然而,这等好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垂青于这个乡野里的毛头小伙儿,这个心心念念的岗位只能给他留下一段企望的记忆。冷静思忖,到县城生活四平八稳、安逸顺当,但是探求的锐气终将消遁,创作会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于是,他并不为这个失去的机会气馁,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继续朝着书法这朵冰山雪莲跋涉……

1990年,他停薪到北京大学艺术研究中心学习。大师们的精彩授课,北大图书馆丰富的馆藏,让他如鱼得水,他像一个久经饥饿煎熬的挑夫撞进了自助餐厅,头也不抬地饕餮、海饮。他多么渴望培训时间能够无限期地延长啊,哪怕一年、哪怕两年,只可惜,此时,他已蜕变成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无业游民,基本的生活费加上大批量地买书和复印资料,让他的兜里只剩下回去的车费。他觍着脸去长城景区兜售自己的作品,可惜这种方法在世俗的人流里只能得到世故和不屑的回报,无奈,只能提前“逃离”京城。

关于这次逃离京城,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当时离结业尚有一段时日,他去向李志敏先生辞行,李先生当然要问清原委,他说是回去结婚。李先生当然不好阻拦,甚至还立马秉笔写了两件作品向他致贺。书写时,杨谔看到李先生断而尚连的皮带头在胯下晃荡,感到滑稽可笑的同时,一种莫名的酸楚涌到心头:文人就是这样的穷苦潦倒啊,此时,自己急着回去其实不正是囊中羞涩嘛。但是,此时的他,想得更多的是北大学习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艺术殿堂的大门,他要赶紧回去,跟以往那段与艺术若即若离的生活作坚决的告别,生活与艺术一样,生于自由、死于束缚。

杨谔部分书法理论著作

就是回来后的这一年春节,20多岁的毛头小伙杨谔写成了论文《禅与书法》问鼎了兰亭奖的理论奖,不久,著名学者、江西省社科院历史所副所长萧高洪邀请他及国内数名印学家合作撰写了《历代玺印精品博览》一书。之后若干年,他的作品先后参加全国中青展和全国展。纵观他数十年的探索路途,经历过短暂的荣耀,但更多的是艰辛和痛苦,一路艰难跋涉、泅渡,一次次受挫,一次次煎熬,如同凤凰涅槃,而他依然紧攥探求的火把,在艺术的园地里宵衣旰食,让探索近乎传奇、虚幻、壮美……

尽管黄海边的那个村小已经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但我以为,杨谔不会忘记,因为他飞翔羽翼里的那份坚韧来自那段难得的生活。

 

热门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