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宴

□丁维香

1979年我考上大学,在那个年代上大学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高兴之余,全家人商量着决定请老师们吃一顿饭,表达对老师的感谢之情。

我就读的是一所农村“带帽子”中学,学校条件虽一般,但老师们敬业、努力,且因为我是“尖子生”,老师们对我寄予厚望,更是关爱有加,我们全家人都一直心存感激。那时还不兴什么“谢师宴”,要请老师吃饭可不容易,但最后还是被我们的真诚所打动,加上学生有出息老师脸上也有光,老师们答应来聚一聚,好好地庆贺庆贺。

日子定下来,全家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了。那时没有去饭店吃饭的习惯,再加上条件有限,所以就在家自己忙。请客吃饭是一件大事,而且是感谢老师的,自然是要像点样子。首先是香烟和酒,大前门香烟、洋河酒在那时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高大上”了,但都是紧俏物资,很难买。好在大哥在供销社工作,好不容易买到一条大前门和两瓶洋河。大哥把烟和酒装在一个黑革包里叫我拿回家,我提着包一路晃荡着走七八里地到家交给母亲。母亲说怎么这么浓的酒味,赶紧打开包一看,原来是酒瓶子倒在香烟上,瓶盖处包装不严实,酒漏出来,香烟的包装也只是一层纸,并不防水。不仅酒漏了半瓶,更糟糕的是整条香烟都湿了。我当时人都吓傻了,怪自己太大意,没早发现,可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后来,大哥只好硬着头皮去求人,重买了香烟和酒,总算没误了请客的大事。

做菜难不倒母亲,可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肉鱼蛋等都不好买,母亲早几天就跟大河上管扳罾的人说好那两天扳的鱼给我们家留着;家里的鸡生的蛋攒着,怕不够又跑了半个生产队买了鸡和蛋……备足了食材,母亲才松了口气。母亲是个很重礼节的人,做事又很认真、讲究,即使条件有限也希望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1979年夏天的一个晚上,蛙鸣四野,乡村的夜一片漆黑,我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没有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我们全家人是用了心的。其实,老师们在乎的也不是吃喝,而是学生和家长对他们的尊重和肯定。我考上大学,他们的喜悦和自豪不亚于我的家人。那天晚上,我一一给老师们敬酒,感谢校长对我的谆谆教诲、感谢语文老师对我的热情鼓励、感谢数学老师对我的严格要求……我知道,师恩深重又岂是一杯酒、一顿饭能感谢得了的。认真做人、努力做事、贡献社会,才是对老师们最好的感谢和回报。

一转眼快四十年了,那场“谢师宴”后我跟我的中学老师们绝大多数就没再见过面,但是在我的心里,师恩难忘,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