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的一位大姐忽然问我:你是城里人吗?我莞尔一笑——

城里人 乡下人

□董素珍

坐上从南京回如皋的大巴,同行的人免不了聊天说地。聊着说着,邻座的一位大姐忽然问我:你是城里人吗?我莞尔一笑,又不无狡黠地说:我是城里人,也是乡下人。大姐疑惑不解,继而若有所悟,“哦”了一声点点头。

我之所以说我是城里人,也是乡下人,是忽然想起老伴30多年前的一首诗,题目是《我是工人,我是农民》。记得最后一段是:我是工人,我是农民,我用双脚缩短城乡的距离。我是农民,我是工人,我用双重身份变成历史的惊奇。

应该说,《我是工人,我是农民》是那个时代的真实写照,里面有我的身影,有我的心声。我清楚地记得,40年前,如皋的社队企业星星点点,刚刚兴起。一个农民能够进社队企业当工人还很不容易。老伴虽然在丁堰区工业办公室工作,然而把我弄进社办厂却还是费了一番周折。先是自费把我送到奚斜机修厂学习,满师后经公社党委会议批准才进入丁西洗涤机械厂当了一名刨工。虽然月薪只有16元,但已足以让我远在如东黄海边的娘家兄弟姐妹们羡慕不已。

说是工人,其实还是农民。1984年分田到户后,收割下种,样样离不开我和老伴(老伴也有承包地)。尤其是到农忙季节,常常是白天当工人,晚上作农民,通宵达旦只是打个盹。虽然极为辛苦,但心里还是甜甜的,不仅家里粮囤越来越大,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了,而且钞票一年比一年多。再说,当时能在家门口当工人毕竟还不是普遍现象,哪像现在年轻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打工啊。不过有时也不免幻想,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城里人呢!

想不到,30年后梦想成真。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南京找到工作,买了房子,后又娶了个南京儿媳,给我生了个宝贝孙女。自然,儿子、儿媳、孙女在南京的家也就成了我的家。退休后,到南京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不知不觉地也就把自己当成了南京人,当成了城里人。

说起来也怪,尽管在南京我有一个家,儿子、儿媳待我是一百个好,然而现在我倒更愿意做个乡下人。你看啊,现在城里有的,乡下也不缺。虽说还要种地,但那是过去没办法比的。收割下种都有了机械,至于打药水治虫,也开始有了无人机。农闲的时候,像我这样60多岁的老太婆,只要高兴,还可以带上三五个姐妹到企业打打临时工,一天也能挣个百十块。更别说那个视野开阔,空气清新了。就连我那从小在南京长大的儿媳,也有了要做乡下人的愿望。她不止一次对我说,如皋的房子不要拆,承包的土地不要丢。再过20年,我们也要住到乡下来。

所以啊,我自豪,套用《我是工人,我是农民》的诗句,我说:我是城里人,也是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