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谈钱

钱锺书与张杰(挺生)

□钱之俊

2017年9月,笔者和江苏省如皋一中时鹏寿老师一起受邀来到江西省大余中学,参加他们学校程秀全等教师做的一个和钱锺书有关的省级课题的教研活动。在离开该校之后,我才惊奇地发现,大余中学很久以前的校长张杰居然和钱锺书曾是同事关系。

张杰(1911-1974),字挺生,号拔群,江西信丰人。1932年毕业于上海光华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曾任教光华附中。以后,他出入沪、赣、湘之间,先后执教于江西省立大庾中学(大余中学)等十多所学校。

张杰是钱基博的学生。钱基博1926年秋季开始,谢绝清华之聘,回到上海,出任光华大学国文系教授。从1933年下半年开始,钱基博兼任光华大学文学院院长。张杰对老师印象深刻,感恩不已。他在撰述中曾情不自禁地写道:“窃念生平,一知半解,均钱师子泉启迪之功,因以此书为献,师其笑而许之乎?”

1933年夏,钱锺书从清华毕业。是年秋,钱锺书到光华大学外文系任讲师两年。他当时之所以到光华工作,是为了满两年服务期的条件,期满报考公费留学。光华期间,钱锺书与张杰同事,关系很好,睡在一个房间,对面床。张杰给书室命名“玄览室”,钱锺书题写。就在1933年冬,张杰被捕。当时,国民党为打击民主力量,不惜罗织罪名,大兴“党狱”,一夜之间,上海各大学被捕学生达200多人。钱基博《自我之检讨》记:

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上海各大学被捕二百多人;那时,我在光华大学。一天,是冬至的隔夜,夜间十二时,电灯熄,我已上床,听得足声历落;旋有人叩吾房门;开视,乃吾儿子锺书,披衣赤足,低声说:“张杰被捕!”张杰,是附中国文教员;锺书,是大学英文讲师;两人同住吾隔壁房间,对面床;据称:正将入眠,听得房门锁响;疑为窃喊,叱问。乃门开;见一人持手枪,一人持手电筒,揭帐问“你是什么人?”ー听是“钱锺书”就转身喝张杰起,背绑而出。

在多方努力未果的情况下,钱基博挺身而出,发函同乡吴稚晖,向国民党进言。后经吴稚晖从旁疏通,光华校长张寿镛才取得“蒋委员长手谕”,由各校将被捕学生保释出来。

《中书君诗初刊》是钱锺书到光华后自印的一部诗集,刊刻于1934年年尾。该诗集跋语云:“陈君式圭、张君挺生怂恿刊拙诗,忍俊不禁。”这还得感谢张杰呢。

1935年,钱锺书考取英国牛津庚款公费留学,1938年秋回国。《槐聚诗存》中,收钱锺书1938年作《陈式圭郭晴湖徐燕谋熙载诸君招集有怀张挺生》一诗,表明张杰与钱锺书及当时一帮海上旧人关系密切:“苍生化冢海扬尘,尚喜樽前聚故人。暂借群居慰孤愤,犹依破国得全身。解忧醇酒难为力,遭乱文章倘有神。张俭望门憔悴甚,并无锥卓是真贫。”

此诗写于当年10月钱锺书短暂回沪期间。故友相见,分外亲切,大家一起为他接风洗尘。在国家危难之际,好友间相聚显得尤为难得,只是“遍插茱萸少一人”,自然想起了昔日同事室友张杰,怀念与伤感溢于纸面。从最后两句看,钱锺书拿张俭比张杰,感叹他生计困难、处境艰难。他是真怀念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