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如乡医保南山的
医书
□彭伟
数月前，笔者在旧货市场淘书，一个古董商主动问我，他在陈桥一户人家“铲地皮”（古董行术语：走街串户收古董），遇到6套民国老医书，本数不少，要价1800元，能买吗？我毫不犹豫地“抱他小腰”：“这个价，可以考虑，但买前微信来图，我如同意，一定全收。”言而有信，我在短时间内，前后四次共计花费近万元从他手中买来数百册旧书。古董商稳赚一把，我也收获满满。
购书中不乏钤印“保南山”的，可知旧藏者名为保南山。陈桥是南通的北大门，邻近如皋白蒲、林梓、石庄等地。据古董商告知，卖家说他祖上是当地名医，南通、如皋两地患者常常上门就医。幸运的是，保氏族人在一册上海英大马路中北洪泰制印的账本上录有《保氏世系》等相关史料。再根据其余购书上的信息，笔者方知保南山（1877—1970）为崇川保氏第21世，讳福如，字浩然，家中老大，原配苏氏（1883—1931），续弦李氏（1887—1962）。保家始祖为元代丞相保罕。作为名门之后，保南山勤学岐黄，苦读医书，中西兼容，开设济生医局，悬壶济世。
保氏流传于世的医书虽无秘本善籍，但如今已不多见。挑出其中一些，略作介绍。1915年上海育文书局石印本《张氏景岳全书》，江苏王宜之题签， 16册一套全。著者张景岳为明代医家，全书共计64卷，录有张氏医著多种，包括《斗疹》《外科》等等。由于经年未阅，其中10册，页页早已粘连，笔者逐一分开，以保原貌。1921年上海文瑞楼发行的宣纸石印本《中西温热串解》，杨永丰题签，6册一套全。著者吴锡璜为晚清举人，是书8卷，中西医术汇通，以解温热杂症。民国排印本《西医五种》，下分《全体新论》《博物新编》《西医略论》《妇婴新说》《内科新说》，共计8册，惜缺《西医略论》上卷一册。主要著者是英国籍传教士、名医合信（Hobson，1816—1873）。此书俗称《合信西医五种》，初刻于咸丰年间，对于中国、日本的西医现代化进程起到重要作用。全书图文并茂，不仅有关医学，而且涉及科学，尤其是《博物新编》得到国学家俞曲园的赞赏，科学家徐雪村等人正是汲取《博物新编》中的西学知识，制造了中国第一艘轮船。《合信西医五种》当是保氏存书中的精品。1921年大成书局石印本《薛立斋医案全集》，名医丁甘仁、殷桐卿作序，24册一套全，品相尚可。全书分为内科、幼科、女科、外科（保南山分为元、贞、利、亨四种，每种恰好6册），收录明代太医薛己的著述百余卷，包括《妇人良方》《外科发挥》《内科摘要》《保婴撮要》等24种著作。1929年美华书馆委托元昌五彩石印书局第9次重印的《万国要方》，美国医生洪士提反翻译。购书8卷8册一套全，图录甚多，共收诸国药品959种、药剂1321种。清末重臣李鸿章为此书作序，予以推崇，大加赞赏。光绪癸卯年南通州普善堂校订本《重订白喉忌表抉微》（残本），保翰章题签，版存通州城内西大街武庙西杨越千刻字店。此书为保家所存南通当地所刻医书，属于地方刻本，更为少见。
另有光绪丙午年上海通时书局石印本《补注洗冤录集证》5卷4册一套全、《续增洗冤录辩证》3卷1册、1914年上海章福记书局石印本《增补医方本草合编》23卷4册一套全、光绪壬子年存吾春斋藏版《疫喉浅论》两卷两册一套全、1914年百草庐校刊《中西医判》上下卷两册一套全、1911年上海铸记书局石印《校正本草从新》18卷4册一套全、1911年上海书局石印《绘图情史》（非医书）24卷6册一套全、上海文盛书局石印本《古吴童氏重校医宗必读》10卷5册一套全、上海简青斋书局《医门法律》6卷3册一套全、宣统元年江南医学公会校正石印本《四时病机》14卷3册一套全、上海文瑞楼石印《温热经纬》4卷4册一套全。散本零册还有《秘本伤科选粹》《眼科大全》等60册印书。值得一提的是，购书中还有10多册有关医案秘方的保氏手抄本，譬如《秘传异授奇方》等。这些书的医学实用价值不可低估，其中一本《集录伤科》是比较珍贵的。此书录有《江氏伤科学》（江考卿原著）、《伤科汤药方》（吴江唐豪编）、《崇明郁召南先生家传跌打伤科》。崇明旧属南通，离通很近。《崇明郁召南先生家传跌打伤科》属于家传医书，并未印行，流传未广，因此比较稀有。
保南山还自撰一册《秘传异授奇方》。他在这册稿本前面抄录了一份家中医书目录，除去笔者购本170余册旧书，还有《本草纲目》《外科精义》《西药略释》《外科医案》《黄氏八种》《外科图说》《杏林摘要》《诸症辨疑》《南雅堂医案》《窦氏外科》《过氏医案》等等近200种医书。由此可见，保家藏书颇丰，多购自上海。他十分勤奋，不仅苦读医书，而且自撰著述，足见当年做好一位乡间医生，也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