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读屏

读书与读屏

□葛志华

从专业研究的视角来看,一部文明史犹如一幅中国的山水画。历史由远而近,由模糊到清晰,近处树木婆娑,山水毕现,远处则是轻描淡写,水天一色。

文明史与山水画并不相干,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又如此相似呢?这主要与人类的记录手段密不可分。文字发明之前,人类保存历史的方法多为口耳相传、结绳记事,一切显得十分模糊;有了文字以后,囿于书写材料的缺失,人类记录的历史极其简单,几片甲骨与几行文字就代表一段文明;只有造纸术与印刷术发明以后,人类才真正突破时空限制,文明逐渐传播开来,历史也日渐鲜活起来。

在文明演进的过程中,文字的物质载体一变再变,从石板、甲骨、木简、竹简到帛书,再进一步锁定为纸质书。这种纸质书既美观,又轻便;既方便阅读,又利于传播。

千百年来,书在人类文明史上发挥了特殊的作用。书既是记录历史的载体,又是传播文明的工具。没有文字与书,人类文明就会黯然失色。正是在书的推动下,人类文明不断地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

在人类文明的演进中,书的价值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文明进步的标志、社会整合的工具、个人升降的阶梯。 “半部《论语》治天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等都从不同侧面印证了上述观点。书香门第更成为一种荣耀。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当代,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与信息技术的发展,文字的电子载体横空出世,又把人类进入了读屏时代。这个时代是一个以电视屏幕、电脑屏幕、笔记本电脑、手机屏幕、电子词典等为阅读对象的年代,是一个读书与读屏并存的世代。《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6月,我国网民数量达到8.02亿,手机网络规模达到7.88亿。

读书与读屏,两者既相同又相异。相同的是目的,都是有了获取知识、增长见识,滋润心灵;相异的是阅读方式,一个翻书,一个刷屏。因为相同,读书与读屏都成为人们追捧的学习手段;因为相异,又引申出一些议论。

虽然纸质书与电子书问世的时间有先后,但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特点各异而已。就纸质书而言,主要有归属感、阅读感、可批注等特征。纸质书作为一种物质载体,所有权与使用权属某个人所有,可以借阅,可以赠送,有的书还有收藏价值。而数字产品类似于“不是实际的物品”,多是电脑、手机或云共享中的一个“文件”,相比于实际物品更偏向于概念。人们在读书时既能感知到左边的书页越来越厚,而右边的书页越来越薄,又能感受到强烈的书香气息;读书时还可划重点、可作记号,也可作批注,大脑更专注,内容更易入心入脑。

与纸质书不同,电子书也有自身特征。如租赁感,电子书虽能给读者带来更多功能、更为实用的服务体验,但因缺少实际物品的基本形态,容易萌生租赁之感;又如,电子书容量大,有“移动图书馆”之称,且携带方便简单,一部电脑可抵无数本图书;再如,电子书有多种功能,既能根据需要放大字号,更好地满足中老年的阅读需求,又能进行相关链接,提供更多的参考内容等。

纸质书与电子书各具特点,但两者并不矛盾。选择纸质书与电子书主要看个人喜好、阅读习惯与相关条件。有人钟爱读书的感觉、气味与触觉,有人热衷电子书的快捷与方便;也有人既喜好读书,又爱好读屏。

读屏时代改写了人们单一从书本获取知识与信息的历史,带给人们更多的阅读体验。无论读书,还是读屏,要想有所收获,更需要深阅读,更需要专注力、更需要问题。读屏时代需要深阅读,电子书的问世,并不意味着纸质书的消失。书本作为文字的载体,仍是一种系统的知识,有一套完整的论述,仍是提升思想、滋润心灵的工具。书中文字如盐化水,变为读者的心头素养,化为读者的气质、视野、胸襟与谈吐。如果读书不多,单纯依赖互联网的话,就只能在海量的信息表面漂流,完全无法深入其中,无法分析思考,更无法提升自我。因此,读屏时代仍要读书,仍要深阅读。有了读书的基础,才能更有效地利用互联网,把读书与读屏更好地结合起来,不断提升思想的深度与分析能力。

读屏时代更需要专注。高速的互联网、各种手机应用软件、电子邮件、迷人的游戏等,固然给人们带来方便、体验与乐趣,但也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分心的时代,让人很难专注学习思考。如何在这分心的时代保持自己的专注力,如何在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中、不断蹦出的社交网络信息中、在眼花缭乱的弹出新闻中、在堆积如山的邮件中保持定力与专注成为一大难题。信息消费的是人们的专注力,信息越多,人们越不专注。而人生的深度又与专注的程度密不可分。

读屏时代更需要问题。问题是学习思考的向导。胡适先生曾说过,总得时时寻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一个青年人离开做学问的环境,若没有一个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在脑子里打旋,就很难保持学生时代追求知识的热情。有了一两个问题,如同恋上一个心仪的女子;没有问题可研究的人,关在图书馆也不会用水,锁在试验室里也不会研究。在知识爆炸的年代,有限的生命无法穷尽所有知识,即便读书不止读屏不断,也只能学到九牛一毛。因此,读屏年代更要抓住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锲而不舍地钻研下去,这样才能既知其然,又能知其所以然,就不会人云亦云,就能实现人生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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