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名锺书, 可为天造地设”

“余名锺书,

可为天造地设”

——钱锺书的名字号

□钱之俊

钱基博《堠山钱氏丹桂堂家谱》记,钱氏自曾祖以下,以“福、基、锺、汝、昌”排辈。1910年11月21日,长子出生,恰有人送来《常州先哲丛书》给其祖父,祖父就为孙取名“锺书”,“小字阿先”。钱基厚《孙庵年谱》:“宣统二年十月二十日申时,侄锺书生,叔兄出也。适有人遗父以《常州先哲丛书》者,故为命名曰锺书,小字阿先。以伯兄无子,奉父命,由伯兄夫妇携室乳养。”在钱家,钱锺书很长时间都被习惯称为“阿先”“先儿”“先哥”等。但“先儿”“先哥”好像“亡儿”“亡兄”,“先”字又改称“宣”。

杨绛“抓周”说流传很广。“锺书周岁‘抓周’,抓了一本书,因此取名‘锺书’。他出世那天,恰有人送来一部《常州先哲丛书》,伯父已为他取名‘仰先’,字‘哲良’。可是周岁有了‘锺书’ 这个学名,‘仰先’就成为小名,叫作‘阿先’。”(《记钱锺书与〈围城〉》)依她记忆,“锺书”名是周岁时才取的。取名“仰先”,字“哲良”,也是说得通的。杨先生曾言,她的书是经过钱锺书审定的。

大伯父去世,钱基博接管儿子。他嫌儿子爱“胡说乱道”,为其改字“默存”,望他少说话。但翻《堠山钱氏丹桂堂家谱》发现,“锺书(基成嗣子,基博长子)”条为:“字默成,一字中书……”匪夷所思。《周易》:“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默成”与“默存”典当出此。范旭仑认为,“默存”取材扬雄《解嘲》“默默者存”,要压抑他那蓬勃张扬的个性。“默成”也是符合钱基博改字寓意的,后来是不是钱锺书自己擅改用“默存”就不得而知了。钱锺书对“哲良”这个字很怀念,曾对夫人说:“其实我喜欢‘哲良’,又哲又良——我闭上眼睛,还能看到伯伯给我写在练习簿上的‘哲良’。”

他自号“槐聚”,典出元好问《眼中》诗:“枯槐聚蚁无多地,秋水鸣蛙自一天。”当时无锡被日军占领,有家不能归,从蓝田回到上海只得赁屋而居,正是下无“立锥之地”、上无“盖头之茅”,故取号“槐聚”。钱锺书喜作画,八九岁时,常用包药纸临摹《芥子园画谱》,或印在《唐诗三百首》里的“诗中之画”,并署别号“项昂之”,得意非凡。他佩服项羽,“昂之”是他想象中项羽的气概。其手稿出版后,我们又看到五花八门的自号,如“容安馆主”“容安斋居士”“槐聚居士”等。

1930年,他在《清华周刊》发表处女作《无事聊短述》,首次使用“中书君”笔名。“中书君”出自韩愈《毛颖传》。韩愈以笔拟人,把毛笔叫做“毛颖”,又称“中书君”,因此“中书君”后来不但成了毛笔的代名词,还有了“笔名”的含义。“锺书”与“中书”又谐音,使用“中书君”作笔名,足见其博学和聪颖。1934年,他在《光华大学半月刊》以“师郑”名,发表《春游纪事诗》,疑为“师法郑玄”之意。

这些名字号中,“锺书”一名最是贴切生动。《容安馆札记》谈“真有其人而姓名一若标识”时写道:“则绛尝笑谓,余名锺书,可为天造地设。”

热门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