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猎人

□强雯

热带水果的稀缺，在这个潮湿的亚热带城市里，显得昂贵。即便是在盛夏，正逢热带水果的旺季，一般家庭也宁愿买西瓜。

短短几年，因为龙湖天街的拔地而起，石油路便变得异常繁华。在石油路和河运校路交错的地方，有一家新世纪超市，乘坐电梯下去，到负一楼便是。因为位置便利，即使门面不大虽然在众多新世纪超市中，人气也很兴旺。

最热的时候，远道而来的波斯密瓜，价格最低能到每斤6.8元。录音喇叭反复叫嚷“降价！降价！波斯密瓜！”在中央空调加大马力的超市中，显得鹤立鸡群。

它确实是鹤，还是自降身价的鹤。

这就有了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女主角落难，人人围观的心态。

在水果加工区域只有阿姨忙碌。因为工资的原因，她们很少离开那个区域去推销高价水果。

但是一有顾客循着声音向那促销的喇叭望去，就会有一个阿姨满脸堆笑走来。我们姑且叫她波斯密瓜阿姨。

“买一个吧，不贵。”“一个有多少斤？”顾客迟疑。“也就30几元。”一个大西瓜也不过十几元。顾客小心挪步，有一种体面离开的想法。

“可以给你切好，装在盒子里，还带牙签。”波斯密瓜阿姨面带笑容。看上去她确实无事，只是刚好到这个摊位，顺便和顾客搭讪。

顾客又在原地留了下来，琢磨，这丝瓜网状的波斯密瓜，平时似乎更贵，小小的一盒都要十元，一整个似乎更便宜，但回去洗净了切皮，去籽，确实费神。也许就没有吃的兴致了。但波斯密瓜阿姨很会观察，她依然笑着，捡起了一枚瓜，“要不我们看看秤？”

顾客随她走到秤旁。瓜上秤台，果然37元，波斯密瓜阿姨顺势拿出了几个塑料盒，干干净净地等你一声令下。

顾客不说话，心里盘算，无非是多出来的这十几块，“偶尔吃一下贵的又何妨，又不是天天吃。”“对自己好一点啦，热带水果平时不是很贵吗。”

波斯密瓜阿姨就把握机会，一刀将波斯密瓜切成了八块。一刀将皮削成了月牙，她的动作十分流利，没有太多的浪费。

“你切的真快。”顾客赞到。“熟啦。”她依然笑呵呵。“一个瓜可以装成4盒，我会帮你打包好的，回去冻一冻，口感更好啦。”

“你们是不是有提成？”顾客小心翼翼地问。“没有啊。”她似乎就一直等着这个问题，开始侃侃而谈，“一个月才1600呢，死工资。”

“那你根本不用做这些啊，卖多卖少无所谓啊。”顾客不相信地戏谑。“可是我们说两句，也许会卖得更好啊。”波斯密瓜阿姨转头点了点旁边给蔬菜计价的围腰女，“她们才好呢，一个月有七八千呢。卖得多奖励就多。”

围腰女有些不高兴，又不便在顾客面前争执，说一句又退一句，“你又来了。”

“她们是正式的，我们是招聘的。每天都要站满8小时呢。”波斯密瓜阿姨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来。尽管如此，她仍旧挂着笑容，她并不是跟顾客抱怨，而是要让围腰女承认。

“这么高啊。”顾客叹道。“是啊。”波斯密瓜阿姨一副安于这份临时工的样子。她年纪不小了，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已然满意。不过也不满意，所以会找机会跟顾客说说话，把那些塑料盒子当做赠品赠给顾客。

“你真会做生意。”虽然明明知道吃了亏，中了推销的套，这么多瓜，今天未必能全吃完呢，但是想一想她收入那么低，给她做个人情又有什么?

顾客带着恩赐的心情走了。波斯密瓜阿姨继续下一个猎物。

当然，她并不是刻意猎捕。无非是想练练手而已。别人盯菜，她盯人。她把那些不要的瓜皮收在一个口袋里，带回去，给狗狗吃，去心火。

超市的空调开得很足，要是年轻二十岁，她就会去正经参加公司的考试，哦，不，年轻十岁也行。像她这么好口才的人，公司会给她机会的。

不过二十年前她在干什么呢？儿子、丈夫、婆婆……不想也罢。

如果她像围腰女这么年轻，应该比她拿得更多，她这样想着，眼睛又开始搜寻起来，这样的想象让她每天很快乐，而每一天的捕猎练习，让这快乐发出了结结实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