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手老梁

多面手老梁

□黄丽娟

老梁刚退休,还没缓过劲儿来,又接到儿子的新任命——带孙女。

唯一的儿子求助,能不帮吗?老梁再怎么辛苦,都无法推脱。第二天,便毫无怨言走马上任了。

老梁和他老婆都是老师,一个在小学,一个在幼儿园。老婆比他年轻,还要过两年退休。想当年,老梁将老婆追了整整两年才追到手的。老婆是学校里公认的美女加才女。老梁呢,也不逊色,是学校里的教学能手。非要说两人有差距的话,那就是老梁长得有点捉急,给人五大三粗的感觉。所以,夫妻俩站在一起,没有小鸟依人那样的甜美,倒有点美女野兽的彪悍。但你若从相貌上判断老梁的性格,那就错了。老梁是个特别心细的人,对老婆那是百般呵护,无人能及。

跟老梁搭过班的老师都知道,老梁家的油盐酱醋茶都是他一手置办的,老梁家的一日三餐也是他一手包揽的。同事们都羡慕他老婆,嫁给了老梁,就像掉进了蜜罐。有时,老梁要出去应酬,他就事先给老婆做好饭菜。他也不怕同事朋友笑话,常自我解嘲说自己不仅养了个小儿子,还养了个大女儿。

因为老梁在小学教书,所以儿子上了小学后,学习都归他管,事无巨细。同事们笑话他,你家那位是甩手掌柜出身的啊,啥事都你管。老梁只乐呵呵地笑笑。

时间一晃,老梁儿子结婚又生子了。小夫妻俩都在外资企业工作,早出晚归,中午在公司用餐,有时还要加夜班。因为老梁还没退休,孙女儿由她外婆来带。老梁负责儿子一家的后勤保障工作,每天买菜做饭。

每天清晨,老梁都要赶在上班前去菜场买菜。中午、晚上,老梁一下班就钻进厨房,切菜、蒸煮,全部一个人包办,全然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马大嫂”。办公室里同事常常说他身上一身油烟味。

有一天,儿子委婉地跟老梁提了个建议,说孩子的膳食要根据孩子的生长特点和营养学来合理搭配。这下,老梁犯愁了,做了几十年的饭菜,难道都是没营养的,都是不科学的?臭小子,吃了我二十几年的饭菜,不也长得高高壮壮的吗?老梁想想,感到有点委屈了。

老梁跟老婆发牢骚,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难伺候。老梁老婆说,见怪不怪,现在的年轻人带孩子跟咱们那时候不同啦!老梁不服气地说,我们那时候不也带得好好的吗?老梁老婆生气了,说,哎呀,你儿子让你这么做,你就这么做呗,啰嗦啥?老梁就没声音了。

老梁买了一本幼儿食谱,认真钻研,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孙女做营养餐。做完小孩的,再做大人的,忙得不亦乐乎。老梁一直自我安慰,再坚持坚持,等孩子大了,就好了。等退休了,就清闲了。到那时一定要好好享享清福。这样想着,老梁心情舒畅,做事也有盼头了。

转眼,老梁到了退休的年龄。他想好了,早晨步行出去买菜,买菜回来在院子里弄弄花草。下午,小睡一会儿,然后出去钓钓鱼或者到社区里找人下下棋。晚上,跟老婆出去散散步。老梁还寻思着,双休日可以去老年大学学学书画什么的。老梁将自己的完美计划讲给老婆听,老婆也很羡慕,还是早点退休的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梁的计划还没开始便夭折了。儿子儿媳说老爸是小学老师,教育孩子有一套,将孩子放在他手里,他们最放心。儿子儿媳马屁拍了一大堆,意思就一个,让他带孙女。老梁还有什么话说呢,担下了这一重任。

老梁每天早早起来,给老婆做好早饭,自己匆匆扒上一口,便骑着小电驴去儿子家接孙女。接来孙女,给她做吃的。吃好饭,陪她玩耍。光玩还不行,儿子说了还得要启蒙,不要让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这话老梁不爱听,朝儿子说,你小时候我们没启蒙,你不也很优秀吗?才一丁点小的孩子,什么起跑线终点线的,你让不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儿子跟老梁急了,说现在这一代怎能跟我们那时候比呢?竞争激烈得很。老梁懒得再跟儿子理论了,毕竟是他的女儿,自己顶多是个帮手,再多说也是徒然。

老梁从书店捧回一大摞绘本和童话故事书,每天给小孙女读书、讲故事。老梁之前是教数学的,讲故事还真不擅长,好在孙女还不会吹毛求疵,照本宣科就可以了。儿媳还送来很多益智玩具,让老梁陪孩子一起玩。老梁耐着性子,陪孙女一起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为了逗孙女开心,老梁一会儿做牛,一会儿做马,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半天下来,老梁累得都不想说话,这比学校里教书还吃力呀。不过,吃力归吃力,与小孙女在一起,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比如小孙女冷不丁冒出几句有趣的童言稚语,逗得老梁哈哈大笑。

天天关在家里闷得慌。出去散步,孩子最开心,老梁也开心。老梁推着童车,沿途指着花花草草、各种树木以及偶尔飞过的鸟雀讲给小孙女听,虽然小孙女还不太懂,但老梁相信,在她的记忆里一定会保存些影子的。

起初,老梁推着小孙女逛公园、逛商店,觉得有点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老梁认识了一些也是带孙子孙女的老头老太,每次碰见,相互间交流交流心得,诉说诉说烦恼。他们都十分佩服老梁,夸他不愧是老师,教育起孩子来一套一套的。老梁听了,很有成就感。

一个大男人,成了专职保姆男,这就是老梁退休以后的生活。假如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推着童车,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絮絮叨叨,那八成就是老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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