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缝补补的生活

缝缝补补的生活

□正文

缝缝补补,母亲干了几乎一辈子。

前不久弟弟一双刚买的皮鞋,有点嫌大,穿了偏松,后跟有点塌了,弟弟为难地把鞋子脱到老母亲的面前,母亲干净利落地接了下来,并安慰说,有办法想的。言语中透露出相当的自信,而我在一旁听了却有点不相信。

晚上加班回家迟了些,只见母亲把鞋子拿到我面前,好了,你看看。我思忖老母亲用的是啥子办法呀,急不可耐地,迅速接过一看,鞋子后帮各加了一块同样的贴皮,也是黑色的。立即试穿了下,松紧正好。早上刚问那两块皮革是从哪里弄来的,原来是从弃用的钱包上剪下来的。

母亲手巧,八十多岁了,眼睛还很好使,针线活依然是她的拿手戏。我写文与读书时用余光打量她,或是外出回到家,坐在落地窗前长沙发上缝这补那是母亲最常见的情形。

母亲那一代妇女皆会“女红”,旧社会她们就是受的这样的教育,也是生计。那时穷,也节约,衣服穿了又穿,小时候一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此刻就回响在我耳畔。女子无才便是德,手工既是才的体现,又是德的表达,大家闺秀也得专工。少女时代就学会女红的母亲想不到的是后来竟一辈子干了这个职业,进了集体厂、当了一名缝纫工,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专家”。生产与生活兼具,班上班下母亲多是缝补活儿。

在工厂时计件算酬。母亲的缝纫既快又好,为了计件更多,加班是经常的,还把衣服什么的拿到家里来做。小时候见她总要到十点后才睡。

家里大大小小的衣服,多是母亲她亲手裁制的。大伯父从三线厂所在的广西柳州寄来尼龙布料,母亲给我做了一件小西装,既挺括又合身。因为母亲这勤快的双手,使我穿着这身充满时尚气息的新款服饰,顿时增添许多自信。高考后去县城体检,我穿的便是她做的衬衫。夜里睡觉蚊子太多,我记得用这件透凉的衣服来遮挡,一过已是40年。

整块的布料值钱、不易得,买要花钱,更多的是母亲平时用心,到街上布店等着便宜买来零料,比划着能做件衬衫就做衬衫,能勉强裁剪成一条短裤就将就着做条短裤。念小学时我的第一只书包,就是她用灯星绒零头布剪成一块块菱形拼接合成的,花色间隔,我特别喜欢。独家定制、全球唯一,不可能看到有重样的。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的书包,应当都是母亲一针一针缝制起来的,从来没有花钱买过。

衣服大了,改小;大人旧衣服拆了,重做让孩子穿;袜子坏了,加块布补上……穿的松了破了什么的,要“改造”下,这些都是母亲的“拿手活”。到了她手上,不消十来分钟,原来的就顿时换了个样,不适宜的就变成了挺合身的,像魔术。其实,这不是魔术,是工作的技术、生活的艺术,是母亲的手工和眼光。50岁退休后她还以此为乐,时至今日仍醉心于此。裤子嫌小,拆了放开半寸;纽扣掉了,找来一粒缝上,凡是自己能做的,绝不去麻烦别人。街上手补机缝的小店难觅,在我家这就很受用了,不能穿用而又舍不得扔掉的在她手上奇迹般地有了用处。家有老,是个宝。

母亲精巧的针线活便利了平凡的日常生活,也节约了不少钱,关键有时有钱还救不了急,早年曾经拮据的生活多了不少亮色和乐趣。而现在她自己亦充实了晚年、增添了生活的美好,常用了眼力、手力、脑力以致减慢些衰退。可谓一计多得的好事!

在这个早秋风动的清晨,我一字一句写下对母亲的敬佩,如同她一辈子用一针一线缝进对子女满腔的爱、对生活深浓的情。我用一个早上来写亲爱的母亲已经干了几十年而且还在继续干的传统“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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