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你忘了我

我同意你忘了我

□文彦

她快死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成样子,胳膊伸出来,细骨伶仃,手接在手臂上,仿佛鸡爪子。她不要照镜子,不想看自己模样。

丈夫每天为她梳头,虽然她的头发已稀疏得可怜。“你老公真是好人呐!”病房里的人都这么说。

是的,他真的太好太好,好到她不忍心。“我走后,你再找个人。”她说。“别瞎讲。”丈夫抚着她很少的几根发。他习惯摸她脑袋,就好像她是他养的一只小猫。她把丈夫的手拉下,将脸贴上去,她的脸也全是骨头了,支着丈夫厚实的手掌。他掌心有老茧,但很温暖。

“可是我又不想你找其他女人。我舍不得把你让她。你会忘了我。”她吸着鼻子,翁声翁气的。她撒娇时嘴习惯往前撅,现在她仍做出这个表情,她的面颊因此更陷深了,面骨更铮铮凸起。丈夫眼底的伤痕更重,嘴里的话语更轻柔。

这样的对话,反反复复。她脑海中有个假想敌,美貌、健康。她同丈夫短暂的五年光阴敌得过将来的岁月吗?

“你会忘了我的。”

“不会的。”

“你不许把我忘了。”

丈夫有些无奈地笑。

她终于放弃了,她舍不得他孤苦一人。“我希望她比我更爱你,代替我照顾你。你忘了我,好好过日子。”这番话说完第二日,她陷入了深重的睡眠,再也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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