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过年

□史国华

说起过年,自然想到了北风呼啸凌厉、瑞雪映照初春、星光分外灿烂、快乐流淌心田的喜庆样子。我们的祖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了,身边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生活日新月异,就跟天天过年一样。抚今追昔,我也时常会在脑海中浮现曾经过年的情景,虽已时过境迁,却常历历在目。

儿时初有记忆的过年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上海,我大概四五岁。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已天寒地冻,窗外屋檐下垂着晶莹剔透的冰绦。弄堂里孩童们穿着新衣裳喜笑嬉戏,小脸蛋小手冻得红彤彤,全然没有冷的概念。胆大的男孩子拿着竹竿击打瓦楞边的冰柱,冰柱掉到地上冰碴四溅的瞬间引得小朋友们哄堂大笑;有一对龙凤双胞胎兄妹尤为活跃,还不时从裤兜里摸出大白兔软糖嚼得甜滋滋。我们家里八口人,还要供养奶奶,全靠父亲一人薪水,平时生活比较拮据,我不敢奢望吃奶油软糖,只祈盼新年时有美味菜肴解解馋。除夕,父亲在厨房切着白斩鸡,油黄油黄地飘着浓浓香气,我躲在一旁馋涎欲滴,但父亲转身把白斩鸡端入了木盆中,“明天亲戚来时再吃吧!”我只好眼巴巴地离开。节日里父母亲带着我和姐妹们去河南中路舅舅家玩,舅妈特喜欢我,悄悄抓几颗糖塞进我衣袋里,我高兴极了;在金陵东路我堂叔家,婶婶烧了满满一桌菜,都是我爱吃的,吃到小肚皮圆鼓鼓才肯放筷子。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父亲响应党中央号召参加“三线建设”,带领工厂几百名干部职工和我们全家从上海到了西南某山城安营扎寨,与北京、哈尔滨等各路“三线建设”大军汇合筹建新工厂。新工厂建成不久,“文化大革命”逐渐发酵,父亲被划入了“走资派”序列,他白天坚持工作,晚间被“造反派”们押解着接受批判。时值腊月,家家户户忙着做卫生买年货,父亲却忽然不知了去向,我早上醒来发现母亲在哭泣,全家人六神无主快急疯了。春节前夕,一位老者似地下交通员般偷偷来家里传递秘密信息:鉴于批判“走资派”已上升为肢体伤害,父亲的几位好友以“接受原单位教育”为由把他送往了上海,一家人总算稍放心。那年我还不足十岁,春节在充满无奈中度过,滂沱的悲伤在心里隐隐作痛,家里仅凭票买了两斤猪肉,还有几棵黄芽菜,却食之无味;屋外不时响起鞭炮声,我已然成了“地富反坏右”的子女,不愿出门,邻家小姐姐陪我坐在走廊板凳上一探究竟,未了脸颊间流淌着眼泪,似幽梦如絮,烟雨几度斜阳。

冬去春来又尽年,风花雪月谈笑间,转眼时光已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又要过年了。通城天空中飘着清纯雪花,满城尽显冷艳精致,下午五点多,我女儿在虹桥妇产科医院降生了。春节时女儿才二十多天,皮肤粉嫩,灵气十足,我把她抱在怀里,对她絮叨,她会盯着我的脸看,我悄悄竖着抱她,她就扬起小脖子,夫人看到了立马制止。我忽然对“责任”两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想着必须给女儿山一般的依靠,让她时时刻刻都安心。于是整个春节假期都陪伴在夫人和女儿身旁,精神气爽地学着煲汤、哄女儿,幸福与喜悦似一缕阳光一股清泉,温暖如春又纯洁明净。春节后迎来女儿满月日,那天屋外寒风刺骨,在岳母家客厅,塑料浴帐罩着椭圆形木澡盆,我左手抱着女儿右手为她沐浴,还用单刃刮胡子刀片为她剃满月头。这天晚上岳父岳母烧了许多菜,我美美地喝了好几两老白干,像嚼大白兔软糖般甜蜜。

四季轮回、草木荣枯,又是一年春意浓。2016年春节,我应邀去北京度假,傍晚从南通登上直达列车,次日凌晨就到了北京。年初一清晨,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天蒙蒙亮,我和夫人及女儿女婿小外孙等一行九人兴冲冲前往天安门广场观看升国旗仪式,然后在故宫博物院游玩,脑海里突然想起了电影《城南旧事》情节,那委婉稚嫩的歌谣“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仿佛在耳边响起,记忆中老北京城“马路旁白杨垂柳簌簌流动、庭院中丁香海棠悄悄飘荡”的情景与眼前金碧辉煌雄伟壮观的曾经皇家交织在一起。我紧紧牵着小外孙的手,不时停下来讲些历史往事,也不知他能听懂多少。京城的节日氛围格外浓厚,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年初二我们一行又去逛庙会,就着茶汤尝庆丰包子,期间我提议去寻找北京胡同,于是乘着好几辆人力三轮车去看钟鼓楼看四合院,还在烤羊肉串摊前驻足品着烤肉聆听“吆喝”,中午时分女婿选了家京菜馆,点了京酱肉丝、片皮鸭等风味菜肴,坐在暖融融的大厅里一边喝北冰洋汽水一边嚼炖大白菜,着实体验了一把清闲安逸逍遥自在的生活。

春节是我国各民族的传统节日。我们有幸生活在伟大的新时代,我更时常会期盼春节,因为春节既是新的开始,也是播种希望的佳节,我们播下的每一颗美丽种子,都将收获幸福与爱的累累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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