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与国, 我们要多一些担当

首位“张謇杯”杰出企业家薛济萍:

家与国, 我们要多一些担当

本报记者 康贻华 徐亚华 汤晓峰

这注定将是全球经贸史上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2018年7月6日,美国宣布开始对340亿美元中国产品加征25%的关税。作为反击,我国对同等规模的美国产品加征25%关税的措施同日生效。

因为美方的一意孤行,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在准备数月乃至数年的贸易战中,打响了实实在在的第一枪。

当天,一直密切关注中美贸易摩擦走向的薛济萍,为次日集团半年总结会上的讲话,敲定了这样的标题:

“梦醒”。

今天的变化是一种质的变化

要做最坏的打算,向最好的方向努力

2018年7月7日,江苏如东河口镇。

从国内外各公司赶回的近百名高管,汇聚中天科技集团本部。24位经理、厂长和5位集团领导交流发言之后,薛济萍开始他的讲话,为中天这艘巨轮“引航定向”。

“我们的半年总结会今天举行,7.7是个巧日(编者注:实指农历七月初七,即中国传统节日“七夕节”,又称”乞巧节”),7.7又是个凶日,81年前的卢沟桥事变,中国人永远不会忘记日本人给我们的屈辱。”

“就在昨天,7月6日,中美贸易战开打。联想到前不久的中兴事件,美国人甩来的一记响亮耳光,让我们梦醒。现在你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天的重要性,但几十年后,这一定是一个被大家记住的日子。”

振聋发聩的开场白,让与会者陷入深思。

会场内投影大屏上,“梦醒”两个大字格外醒目。

梦醒之时,中天准备好了吗?薛济萍这样耳提面命:

“中国改革开放40年发展到全球第二的地位应该说比较顺畅,中天过去26年进入全国企业500强也算顺利的。但现在,我们不可能再有像那样的外部环境和条件了,我们是要做些准备和改变了。”

“贸易战开打,标志中国发展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外部环境。中天如何继续行稳致远?需要全集团丢掉幻想,轻装上阵,树立战时观念,要有持久战准备,要做最坏的准备,向最好的方向努力。”

关于中天的“准备和改变”,薛济萍在会上讲了4条:

一,慎重内外投资、收购兼并,投资决策委员会实行一票否决制;

二,所有在建项目要再对照、再分析,精准投资,严防失误;

三,新立项产学研项目需经研究院讨论,超百万元应上投资决策会通过;

四,各产品公司、工厂有计划压缩应收款金额,各事业部主动配合,提高经营质量,力争全集团日现金可用余额不少于20亿元。

企业家是对市场环境最为敏感的群体。作为全国优秀企业家,薛济萍身上,这一特质展现得更为彻底。时隔一周之后,在接受我们专访时,他主动提起了集团半年总结会的那次讲话。

“我现在想的就是这个企业怎么才能继续平稳地运转下去。过去也说形势不断地变化,但今天的变化,是一种质的变化。所以我把那天讲话的标题确定为‘梦醒’。百年中天、世界品牌,不可能再像前40年那样的外部环境、不能再按照既有思路走下去了,我们的中天梦要醒醒了。”

依旧是那颇具辨识度的如东口音,言语神态中一如既往的忧患和反省,有那么几个瞬间,两年前他接受我们“对话企业家”专访时的情形,恍如昨日。

那次,刚被授予南通史上首位“张謇杯”杰出企业家殊荣的薛济萍,谈得最多的,同样是经济新常态下中天转型的困惑,是对中天未来依靠什么的思考,而非对中天成功的津津乐道。

“事逢盛时须警省,境当逆处仍从容。”也许,正是这位掌舵人的居安思危、常备不懈,“中天号”才能一路过滩涉险、劈波斩浪;而这种伴随企业成长始终的清醒、低调,也将是中天继续前行的宝贵财富和内生动力。

曲折是大国大企成长的宿命

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实现更有质量的增长

不管是企业,还是国家,只有适应变化,并在变化中迅速提升,才能不被抛弃,并且保持领先的地位。

中天就是在不断适应变化、不断转型中发展起来的。十九大之前,中天的故事,曾被中联部和江苏省委作为创新转型的典型案例,在“中国共产党的故事”活动中,向世界分享:

“在江苏中部,有一家企业叫中天科技,原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镇建材厂,主要生产砖瓦,现在已经转型成为全球最大的光纤复合架空地线供应商,他们的通信产品出口量在同行中名列前茅。”

用26年时间,从乡镇砖瓦厂到国内光纤光缆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中天的“跨界”,堪称传奇;但了解中天成长的人知道,这样的“脱胎换骨”,却是必然。

上世纪90年代初,薛济萍领头的河口砖瓦厂,巅峰时期年销售额达到了1000万元,还是国家农林渔业部的“优质产品”。

“那时我们做砖瓦也是做得很好的,周围的老百姓指名要买我们的砖瓦,日子蛮好过的。秦砖汉瓦几千年,老百姓需要,这碗饭还是能吃的。”

但恰恰是最红火的时候,薛济萍敏锐地嗅到潜在的危机:

“每年县里开工业表彰大会,坐在前面的,首先是机械、电子、纺织、化工,最后的最后才是我们建材行业的人,当时就觉得这不应该是最后的出路。更重要的是,做砖瓦所需用的土地资源逐渐枯竭,愿意做砖瓦水泥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

“那搞什么呢?我们也走了不少弯路。首先是到南京联系搞皮线厂,结果竞争不过浙江人,产品卖不掉。后来通过熟人找到上海电缆所,专家介绍说,弄光缆吧。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光缆,不会弄怎么办?又找到中国电子工业部上海23研究所,帮我们搞培训,就这样开始走上这条路。”

“当时正值邓小平南巡讲话,趁着这股东风,在南通市、如东县很多领导的帮助下,我们与台商成立合资公司,进口关键设备,组织生产。正好赶上我国信息产业大发展,电话从四位数、六位数,变成八位数,市场越来越好,我们呼呼地就把光缆弄起来了,企业发展也上去了。”

1998年9月28日,随着薛济萍一声令下,河口砖瓦厂那根标志性的大烟囱,在爆破声中轰然倒下,中天正式宣告向光缆行业的转型。

由光缆入手,逐步进入到光纤、光棒等上游环节,进而涉足电力电缆和海底光缆等特种光缆,其后又进军光伏发电和储能装备制造,如今的中天,已完成通信、电网、新能源“三足鼎立”产业布局。

集团现有60家子公司,1.4万名员工,2017年营收440余亿元;主营产品中,4个是国际市场单打冠军,4个是隐形冠军;进军资本市场16年,业绩增长了60倍,复合增长率接近30%,跻身中国企业500强。

成如容易却艰辛。中天传奇的背后,同样历经诸多曲折。但薛济萍说,“曲折是大国、大企成长的宿命”,记住每一次挫折和教训,是为了在下一个路口更理智地选择。

应对新常态下错综复杂的经济运行环境,薛济萍给中天开发的“药方”是——

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实现更有质量的增长。

“今年上半年,在有质量的增长上,我们功夫花得比较细。主要从三个方面来量化:第一,有质量的增长,首先是产品质量的稳定可靠;其次,有质量的增长,要表现在效率的提升上,管控好成本,使现行的主营产品在产业竞争的红海里有竞争力,能拿到订单;第三,有质量的增长,最终要落实到效益的增长上。”

“为此,我们配套了三个措施:产品质量的稳定可靠,就是管理要由现在的定性向定量全面转型,全面开展“定量革命”,把管理上的要求数据化、数字化。效率的提升,就是审视现有的流程,是不是符合多快好省、高效的要求,只有效率提升了、市场反应快了,才能实现前后方很好地配合。怎样保证效益的增长?我们作出硬性要求,财务费用、管理费用、销售费用三大指标在去年基础上下降10%。”

“有质量的增长”落实得具体、到位,但薛济萍发现,对集团经营指导思想的前半句——“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集团内部理解得却很肤浅:不就是把产能往国外转移、到国外建厂么?这是集团国际事业部等专业班子的事,与我们有啥关系?还有人开玩笑:这是董事长跟时髦,专家说的东西也跟着说。

为此,集团半年总结会讲话中,薛济萍重点就此进行了阐述,进一步统一思想:

“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首要的当然是把产能转移出去,到一带一路投资布局,这确实有专业班子去做。但大家不要忘了,产能的转移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转移出去的产能毕竟是部分。利用全球各国建设需求,把产品交易出去,或者说为世界各地提供原产地在中国、在南通、在如东的优质产品,这是谁的责任?这是我们大家的责任啊,各产品公司、产业链各个环节,都责无旁贷。这是当下最为迫切的全球经济空间配置和利用。”

“古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的设备、仪器、配件应在全球范围甄选,只要合适,就要选最好的配置,这不是贪大求洋,而是基于我们的产品要全球竞争,要有亮点、卖点,要保证精度和品质,必须与国际同行在一个起跑线上。我们有部分工程师、部分管理者不明其中的道理,老是在国内转,买了便宜货,看起来帮公司省了钱,但输了起跑势必也输了未来。”

“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还包含人才的选聘。现在我们才有两名日本顾问,加上在巴西、印度工厂的外籍管理者,总计才十几名国际化的人才,这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解放思想大胆选用外籍专家,这应纳入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的思维中去。”

“最后一个,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还包括管理、理念、文化的借鉴,比如环保绿色制造、劳保人文关怀,国外企业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做法。从这样几个方面一来,全球配置经济发展空间,大家就不会再以为是一句空话,内涵很丰富,各家都有自己可做的事情,要去落实。”

从江海文化中汲取前行动力

中天就是在不断学习中成长起来的

“滨海通江古运河,时鲜水运胜商驮。”薛港河,由海丫子疏浚而成,已有千年历史。

上世纪50年代,薛济萍出生在薛港河边一个贫寒家庭。尽管作为长子,年少的薛济萍很早就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但他刻苦勤勉,好学上进。无奈时运不济,十年浩劫,大学梦碎,被时代大潮裹挟着,不得不回乡务农。

年轻时没机会上大学,成为薛济萍的一大遗憾。但正如当代管理大师阿里·德赫斯所说,“比你的竞争对手更快学习的能力或许是唯一可持续的竞争优势”,薛济萍就是这样一个有超强学习能力的人。

“电力、通信是现代化的制造业,技术发展速度很快。我没接受过专门的教育,高深的理论讲不了,但既然进了这一行,就必须学,必须知道它的趋势、方向,了解同行在干什么、用户在想什么,知道我们有什么长处和短处,否则必然会被淘汰。” (下转A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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