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如”春风来

庆祝改革开放40年

“碗如”春风来

·彭 伟·

我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吹着改革春风长大。年幼时家境贫寒,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姑姑以及我,近十个人挤在四间老瓦房中。家中一贫如洗,碗橱中仅有几个小碗、盘子。

爷爷、奶奶都是本分人,一辈子只会做烧饼。彭家烧饼店在如城北门家喻户晓,但是生活依旧举步维艰。逢年过节,团圆饭吃得并不香:碗小盘少,还要分两批吃。

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期,爷爷节衣缩食,从旧货市场买来了只大碗,直径20多厘米,高约10厘米,白底蓝字:“为人民服务”。名副其实,大碗总是全方位地“为全家人民服务”。家中偶尔煮汤菜,总是盛入大碗上桌,大家一起享用。平日里,它还是我为数不多的“大玩具”。大人们再三告诫,碗筷一敲,家人不和,不过我天性顽劣,总爱悄悄搬出爬爬凳,紧靠碗橱,站在凳上,踮脚撅腚,抬头伸臂,够到大碗,翻出小筷,敲敲听听,“叮叮当当”地闹一闹。暴雨天,外面大喷泉,屋内小瀑布。老房多处漏水,正中放置三四个水桶还不行,东北角又有滴水,妈妈只能捧出大碗救急。大碗还是“聚宝盆”。北门有着小城大名鼎鼎的肉联厂。肉联厂晒肉皮,每每借用周围空地。夏日炎炎,硬邦邦的肉皮,被高温炙烤得“油如汗下”,落到地上,怪可惜的。当时人人缺油水,猪油金贵。近水楼台先得“油”,只要将“聚宝盆”送出门外,就能等到一大碗猪油。虽无冰箱储油,但母亲自有妙招,及时将猪油带去附近的乡间集市,换些肉菜回来,包饺子、煮菜饭。一大碗饺子,全家人共食。我是长房长孙,也只分得三四个饺子。每每吃完,都像八戒吃人参果,连个味道还没品好,吃饱更谈不上了。

上世纪80年代末,改革春风温和地“吹进”我家的生活。母亲果断承包了一家鞋帽店,起早贪黑,购买布料,自制布帽、鞋垫,平日又去江都进货,确保货源充足。生意做得红火,母亲也成了万元户。父亲从部队转业,在政府部门上班。我家光荣地搬入了小城第一座居民楼——如皋军官大楼。新居有新样,父母“大出血”,买来进口电视机、国产洗衣机等等。知道家人都是“好吃宝”,父亲又特意从景德镇购回数只大碗。那是仿古青花大碗,内外两侧的蓝釉颇似元青花,古朴端庄;连理枝花纹借鉴于明代瓷器,幽雅缠绵于碗中。父亲常邀战友来家小聚,每到此时,他就亲自下厨,包食山东水饺,回忆鲁地军营生活。大碗中堆得像小山似的水饺,管吃饱。我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能吃下一两碗。

吃饱还要吃好,才是高品质生活。饺子与凉菜是吃好的绝配。家乡凉菜,品种丰富,有茶干、香肠、肉松、萝卜干等,都已成为长寿食品。本世纪初,生活条件明显改善,家乡也从默默无闻的古城蜕变成“世界长寿之乡”。那家国营肉联厂经过改制,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长寿食品集团,出口内销长寿美食。家乡人不仅爱食长寿菜,而且喜送长寿碗。除去老人百岁生日要送碗,家乡人还为“长寿节”定制了几百套长寿碗。小碗十分精美,大红大喜的外表面上有金色“寿”字和绵延的“万字文”,象征吉祥万福;内部白面,滑如温玉。我有幸购存数套,将长寿小碗、长寿食品、长寿木器一并作为礼品,分赠黄裳、周汝昌、罗洪等老作家。罗先生说寿碗美,周先生捧着红木寿桃乐开了花。他们分享着来自如皋的喜悦。

随着岁月的变迁,碗于我来说,不仅是物质的需求,更是精神的愉悦。本世纪初,越来越多的中国学子有机会出国留学。2003年,母亲出资,送我去新西兰奥克兰留学,我得以在诸多方面开阔视野。就说碗吧,当地树林资源丰富,Kiwi(新西兰白人)和毛利人常用木碗,热不烫手,冷不冻手,非常实用。不过多数老外非常喜欢中国瓷器。在他们眼中,瓷碗往往就是艺术品。在一爿白人的二手店中,我还淘到一只“玩玉”底款中国瓷碗。此碗全称“青花玲珑加彩描碗”,系民国仿清初瓷器烧制的。外表面绘有蓝叶、红花、金圈等等,内表面有红色“寿”字、蓝色蝙蝠、花草,寓意“福”在碗中。最有趣的是,碗内碗外的镂空花纹,星罗棋布,玲珑剔透。我喜欢在黑夜将碗举起,镂空小纹愈发通透,光彩熠熠,好像星辉神奇地向我洒来。我仿佛在看吉普赛人的水晶球,往事重演,历历在目。是啊,从用碗到赏碗,从茁壮成长到负笈域外,我的人生 “碗如”改革春风中沐浴出的一朵绽放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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