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走过的桥

这些年走过的桥

·金星宇·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卞之琳的一首《断章》为故乡的桥披上朦胧的诗意。

家乡海门,依江傍海,水网密布。有了水的滋润,土地肥沃,草木丰茂,万物蓬勃。也因了这无处不在的水,便总会遇见各式各样的桥。

出生成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穿河过桥对于年幼的我来说,是件特别烦恼的事儿。上学、走亲戚、和小伙伴玩,甚至是去农田里找妈妈,总是要经过那些长长短短、奇形怪状的桥。最常走、最怕走的,是大队部前面的水泥楼板桥,十几条横放着的水泥楼板形成一座桥。来来往往人多车杂,桥面破损严重,队里又没钱修缮。水泥桥板不是这根东头断半截,就是那根西头缺一段,哪块坏得实在不成样了就拿掉,把其他桥板匀开些,桥缝也因此越来越宽。每次过这桥,我都是心惊胆战,脊背流汗。

外婆家和大姨家依海门河而住,但却分隔在南北两岸。从我家去到海门河北岸的外婆家,必定要过一条“卷边桥”,这是一座远近闻名的桥。海门河行经到此,忽然来了个直角转弯,河水从由西向东流变成了由南向北流,而这座卷边桥便横跨在东西两岸,她是一座高高的石拱桥,桥面由碎石铺成,两边有坚固的石栏杆,过这桥,不用担心安全,但却无比费劲,从岸边的主路直角转弯进入桥面,既有角度又坡度,上桥的人基本都步履蹒跚、气喘吁吁。小时候坐着外公“二八大杠”,到了这座桥,必定要先从横杠上下来的。外公年纪大了,着实无力驮着我推着自行车上桥。这也罢了,累是累点,总归是安安全全的。从外婆家去河南岸的大姨家,要过另一座桥,同样有着直角转弯和高拱的坡度,更吓人的是没有栏杆。走在桥上,两耳是呼呼的风声,脚底边就是宽阔的河面、深不见底的河水。我不敢独自过河,总是拉着路人的自行车后座或者衣服过桥。有时候实在遇不到人,就只能匍匐着身子,手脚并用,从桥的这端爬到那端。

上初中了,胆子大了些,村里那些断板缺口的桥是没有了,但是却在家门口的必经之路上凭空多出了一座桥。原来,上级规划要求把我们村最大的一条河和隔壁村的河贯通,就把原来两村交界处一个宽整平实的泥坝打通了,在上面架起了一座十多米长的水泥板桥。虽然不是拱桥,桥面和两端的路面一个水平,但桥很窄,没有栏杆,是由两块楼板并排着对接,两块楼板之间,还留着一条缝。每天上学放学经过这座桥,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我担心自行车的轮子会卡进桥缝里,担心自己平衡不好摔进河里。后来我宁愿骑车绕远路,从一条人烟稀少、两侧有很多坟堆的小路去上学。我童年的梦境里,无数次出现过河的情景,总是怎么都过不了桥。

在我年龄增长、胆子变大的时候,这些生在我童年里的桥,忽然间一个个变了模样。从外婆家到大姨家再到我家,居然建起了一条大马路,再也不要东绕西绕走很长的坑坑洼洼的泥路了,黑亮的柏油马路直接连起了我们这三个点,而且海门河上的大桥平坦开阔气派漂亮。我们村里的那些桥,也全部变成了平整宽阔的水泥桥,宽度足够供汽车通行。老人孩子在桥面上来去自如。

穿河过桥,我从家乡小村走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更多的桥,听到了更多的故事。当年,三星叠石桥也是一座连接三地的乡村小石板桥,改革开放40年,叠石桥早已从一隅小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国际家纺城。三星人带着他们的五彩花布,走过故乡的叠石桥,装点起全世界各族人民的家。

桥,在新的世纪,有了新的身姿。在江海大地上,在奔腾不息、浪遏飞舟的大江之上,左右矗立起了两座宏伟壮观的长江大桥,从此天堑变通途。气势磅礴的苏通大桥如一贯长虹飞架大江南北,直指苍穹的桥柱和鳞次栉比的斜拉索,宛若一架架竖琴,在天地云水间奏响世纪华章。

童年的桥,是残破、逼仄、危险的,诉说着贫苦与无奈。如今的桥,是平阔安全的坦途,是雄伟壮美的地标,是曾经难以想象的不可能,彰显的是大国实力、人民智慧、民族自信。

桥,连接此地与彼岸,连接起跑线与目的地,连接传统与新识,连接故乡与远方。我们是幸运的江海儿女,沐浴成长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那一座座桥,扩宽的是我们的视野和胸怀,撑起的我们的豪情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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