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实淡雅一品兰

朴实淡雅一品兰

□殷 雄

母亲曹秀兰离开我们已经12年了,在她诞辰百岁日子里,子女们对娘亲有着不尽的思念。

母亲生前没有向子女说过其名字蕴含的意义,但母亲的品格绽放出兰花的光辉。父母均是农民,生育我们兄弟姐妹8个,在那个年代把子女全部拉扯大实属不易。我有3个哥哥3个姐姐和1个妹妹。从我记事起,生活比较清苦,但在父母爱抚下,尤其母亲——作为一名传统东方女性,朴实、坚韧、贤惠,不辞辛劳,我们兄妹基本能吃饱穿暖。在她的影响下,家庭和睦,兄弟姐妹提携友爱,都成长为社会有用之人。

小时候,记得母亲总有忙不完的活儿。我上床睡觉,母亲刷锅洗涤;半夜起身,母亲还在纺纱,昏暗的煤油灯下,她手摇纺车的身影映照在墙上若明若暗;天亮醒来躺在被窝里,耳朵里不时传来母亲的织布声。在经济拮据买什么都需要票证的年代里,每逢过年总能穿上母亲织就的染成藏青色的上衣外套,下身芦菲花裤子。我们兄妹还学着将衣裤折叠好,压在被子或枕头下,第二天穿上,总显得板正、有棱有角,有精神。邻里都夸,“殷家小倌多,身上穿戴都是整整齐齐的”。听到这样议论,心头涌起为有这样一位勤劳、能干母亲的自豪之情。

兄弟姐妹幼时难免伤风感冒,不管哪个孩子头痛发热,母亲那个急无法用言语表达,什么民间方子、家传土法,几乎要尝个遍,尤其在晚间,不管多劳累,把孩子搂在怀里,一抱到天明。我有时甚至想要生病,因为只有生病了可以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上小学时,家里常常捉襟见肘,但我们兄妹3人均有雨伞、套鞋。雨雪天,同学们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记得一天下大雨,母亲一改平时家里吃粥的习惯,帮我们烧好和米麦粞饭,煮几个咸鸭蛋,放在烧箕里,由父亲冒雨送到学校,以免我们兄妹3人被大雨淋着。看着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瘦削的父亲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帘中,我的眼眶里噙满泪水。

上世纪70年代初,农村缺粮农民吃不饱肚子。我家人多,兄妹都在长身体,余粮不够,父母十分担忧。那年春节前几天的一个下午,母亲在家里来回走,不停向西南方向路口张望,那焦急神情仿佛就在昨天,“荣儿,去路口接一下你父亲。”原来父亲早晨去货隆地区买麦子防春荒。去了几次路口,未接到父亲。寒风中,白发母亲倚在屋柱边,满脸一个“愁”字了得。

随着改革开放,乡镇企业雨后春笋般发展。小妹进入针织厂,三班倒。但她胆子小,一到晚班归途中,尤其跟小姐妹分开后几百米独自回家,心里怕就掰着自行车铃。母亲不管白天多累,什么时间躺下,只要一听到铃声,立马披衣下床,点亮煤油灯,迅速开门,嘴里呼喊着小妹的乳名,有时甚至鞋子忘记穿,眼睛未全睁开。

母亲不识字,她深爱子女,日夜操持,勤勉治家,也深明大义,送子参军。在哺育子女方面虽然没有高深学问、多少说教,但宽严相济、大事小事清清楚楚。我们兄弟姐妹多,在上学堂念书上母亲一点儿不含糊,她一再说,家庭再困难,也一定背你们上学堂,哪怕背脊骨飒飒响。靠着助学金和父母的远见,我们兄妹均受到良好的教育。

大哥早些时候就在镇上做事,对弟妹关爱有加,我们挺想念他。约七八岁时,邻居哥推着棉包车上镇去卖棉花,看见我就问,“上镇去看大哥吗?”没多想,我就飞快地上了车。傍晚刚回家门就见到母亲,躲已来不及,只好直挺挺站在那儿听候发落,哪知母亲低声跟我说:“小孩外出要得到父母同意,不要随便打扰大哥。”临了问一句,“记住了吗?”“记住了。”我轻轻回答。

在上小学一二年级时的一天,或是肚子饿或是虚荣心,看到同学带山芋来学校,我家也有刚从地窖中挖出的山芋,我匆忙回家向母亲要。母亲说已作为山芋种子下到田里,我心不愿坐在门槛上哭,正巧邻姐来串门,问清缘由,“不哭,我去拿。”马上回家取来,我破涕为笑,拿着山芋返回学校。放学回家吃完晚饭,“荣儿,你过来。”母亲见我来到跟前,就用严肃的口吻说,“到学堂念书,只要吃饱穿暖,人家东西不能随便要。”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随着年龄增大,母亲身子骨大不如前,生产队领导出于照顾,安排母亲看护小孩。母亲不马虎,一丝不苟。其爱心、细心、耐心赢得孩子家长交口称赞,“孩子送到殷家妈妈手里放心。”母亲明事理,正直善良,邻里间有纠纷或心里有疙瘩,都喜欢来我家跟母亲敞开心扉聊聊,有时一坐几个钟头,来时迈着沉重步子,心有千千结,回时脸上有笑容,脚步明显松泛。

母亲离开了十余年,我们兄弟姐妹都十分怀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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