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如纸,写下诗情画意

白鹭如纸,写下诗情画意

□蔡晓舟

一行白鹭不仅因诗圣名句出尽风头,而且还因超凡脱俗的气质及轻盈洒脱的身姿赢得人们青睐。

朦朦胧胧、朝雾飘飘的旷原之野,白鹭来了。像来自蓬莱仙境的沉默舞者,又像游历江湖、浅吟低唱的诗人。它以辽阔的苍穹为背景,以一首流传恒久的唐诗为引子,挟裹一股古朴之风翩跹而来。白鹭者“不大不小、不胖不瘦、不长不短、不浓不淡、不艳不素”此乃形。为鹭不依附它物而生,崇尚自食其力,清清白白甘居烟雨一隅,把曼妙的身影连缀成诗歌,再用飞翔谱成悠扬和畅的田园音符,这应是它的内心。

白鹭,作为一种常见而古老的鸟类,被分为大白鹭、中白鹭和小白鹭,小白鹭数繁殖期最好看,除了身上有着夸张的胸饰羽外,头顶上还长着一两根长长的羽冠。白鹭入诗,早在先秦时期就有古人描述和记载了。如诗经《国风·陈风·宛丘》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无冬无夏,值其鹭翿”。《周颂·振鹭》中之“振鹭于飞,于彼西雍”等。而唐宋明清时期留下脍炙人口的白鹭诗句就更多了。“一把青秧趁手青,轻烟漠漠雨冥冥。东风染尽三千顷,白鹭飞来无处停。”你看,天上细雨霏霏,地上绿茵一片。农家正在田野忙着弯腰插秧,白鹭则陪伴左右起落飞翔,这就是南宋诗人虞似良描绘的一幅江南田园风光图,画面中飞来飞去不能止息的白鹭,用翅膀勾勒了一个春雨潇潇,人们不违农时的鲜活场景。

诗人写白鹭,一般难免一个“飞”字。但白鹭也有生活之虞,它常以较多的时辰伫立于河边清滩,欲与芦花混为一色,只为一餐鱼味而守。你可别看它懦弱无比,捕食时的敏捷身手却足以让你感叹。一条正在水中游弋的武昌鱼,鳞片的银光才不小心地闪了一下,就被它的一双锐眼瞥见。迅速计算好提前量的小白,毫不迟疑地一头扎入水中,从水下搏斗到叼起猎物轰然出水,仅用去几秒钟工夫。其谋生绝活,堪称神奇。

白鹭,自然界的尤物。冬天,它们像披了婚纱的魔女,能让阡陌中的苦楝摇身变成开满白花的广玉兰。由娇小身躯站成的花骨朵,疏疏密密、亭亭玉立,俨然是一场昭示生态之美的集体活动。 白鹭之美,亦美在千载之中的文人赞誉之上。曾闻路边餐馆以其味美而烹鹭入席者,在悲其哀鸣无人理会之余,但愿这种愚蠢的作法只是坊间讹传。

家乡有长江,江边多白鹭。记得有次适逢“初八、二十三,一天二次干”的大潮落时刻,两岸江堤仿佛宽了许多,而喘息不停的江水矮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把江心一处长年淤积的沙底显露了出来。一群白鹭欲在大江之上小显身手,它们时而昂首对天,学古人把酒临风;时而激情于江风之弦载歌载舞,直把江心当成了水上踏歌的乐园。此刻,我的目光仿佛像撒开的渔网,打捞不了刀鱼和白鲫,却将眼前之景一网打尽。

有鹭鸥的水,一定是活水。我所蜗居的清水河畔,常见有人执竿垂钓。雨中,他们不再是青箬笠、绿蓑衣,而是撑着能遮风挡雨的轻便天堂伞。但白鹭还是当年西塞山前飞来的白鹭呵,倘若写《渔歌子》的张志和老先生隔空路过,不知仍否与时俱进地捋着胡须,长吟短咏一番。

在我如数家珍的摄影图集中,有那么一张在水一方、鹭鸥同飞的作品。初看,分不清谁是鹭,谁是鸥,故称之鹭朋鸥侣。若允我在桃源之乡开荒拓原,终日荷锄与鹭鸥为伴,闲暇时借草庐一间呼朋唤友或畅饮村醪、或浮白聊诗。也许,这就是我神往的采菊东篱的闲适生活。

“人生四十未全衰,我为愁多白发垂。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亦垂丝。”看来,白鹭比大诗人白居易更孤独、沉郁。因为它除了飞翔、捕食外,常常若有所思地呆立那里,在想什么呢?

有次去一个湿地公园采风,在我的长焦镜里,见过一只成年白鹭伫立在高高的树冠上,一动不动地注视远方。而镜头下方的枝丫有窝出生不久的幼鹭,正张着小口、扇着猩红肉色的小翅膀嗷嗷待哺。每相隔约一支烟的时候,母鹭就会心灵感应地从远处找来食物,为因饥饿而骚动的孩子逐个口对口地喂饲。原来这只做了父亲仍戴着饰羽的白鹭,在守护家人,为它们的生存而思考。

其实,白鹭的白有别于白鹤、白鹅、白头鸟的白。这是表现在它们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若在逆光下展翅于青绿之丛,一片片洁白如雪的羽毛或被衬托得纤毫毕现。远远望去,宛若琪花玉树的枝叶、又如纯洁吉祥的哈达,也好像卧龙手中代表智慧的羽扇。这炫目的、才被阳光浸润过的那种纯粹,简直是对苍白和阴暗的控诉,它在赋予你内心向往的同时又赐予你眼瞳的愉悦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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