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痕迹

岁月的痕迹

《日用之道》 高一强

新星出版社 2018-8

日用之道的研究,是对中国传统美学和生活方式的一种继承和发扬,以东方思想的精髓、以优雅纯粹的东方式感性,模糊设计的界限,探索针对中国人日常生活的日用之道,推演出未来生活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正穿过窗帘的缝隙。

那些温润的、暖暖的光,洒在书桌上,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试探桌面上那片阳光留下的温度。书桌上的木纹所呈现的纹理,夹杂着磕碰的痕迹,也在阳光下变得丰富起来了。

眼前这个书桌是我自己六年前的设计。当时的想法是想试试中国的鲁班锁结构是否能自由组合成各式家具。妻很喜欢,拉着我在798的一个咖啡馆,琢磨了一个下午,给它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随隙”。因为 “隙”无形,一如我们成长的每个精神和情感的瞬间,当时虽有惊扰,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它已经无声无息地滴落并融化在我们的血液里,而后化成一缕白发,或者,几道皱纹;“隙”有形,像旧物的某些或大或小的开裂,它就在我们衣食住行的各种器物之间。

如水随隙,如风随隙,如光随隙,如影随隙。我们跟着四季逐渐长成如今的样子,在光影开合的各种间隙中越来越从容、自信,而淡然;不虚妄、不骄纵、不盲从。

书桌已经用了好几年,它始终无声无息地靠在窗边,刚才若非几道光影的吸引,我都忘了它一直都在这里。也许不只是在这里,也许它一直都在默默地记录着我的一些情绪和思绪,无关风雨,任凭岁月。……

西方人习惯于“盘食”,吃饭时,无须端起放在桌上的餐具。相对于此,中国人则是“碗食”,习惯把碗端在手里,一只手端着饭碗,一只手去夹菜,这是中国人吃饭的习惯。即使碗里是滚烫的饭菜,我们也会用手指端住碗的边缘和底部,这样就不感觉烫了。……中国人的饭碗是由中国人手的大小和饮食习惯所决定的。天下饭碗无二样,上口大,下口小的浑圆造型,最适合托于掌中。而这之所以能够实现,正是由于中国饭碗的绝妙尺寸。

中国人使用的饭碗直径没有超过十二厘米的。那是因为将我们的两手合围,直径约为十二厘米。也就是说,将碗的直径做成十二厘米以内,是最适合我们一只手端取的。而我们饭碗的高度,一般是碗的直径的一半,最多也不会超过七厘米,这正是大拇指的高度,这样,我们才正好用拇指扣住碗沿。

所谓盛世美器,从贞观之治开始的大唐盛世,碗打破了唐代以前以直口、平底为主,釉色不施到底,基本没有什么纹饰的状态,开始以各种形式呈现着它的繁荣。这个时期的碗的器形也丰富了起来,有了直口、撇口、葵口等,施釉也逐渐接近了底部,有钱人家的碗已经开始施满釉,也有简单的装饰图案出现了。

当南方酷暑的湿热随着傍晚的落日渐渐褪去的时候,长沙铜官窑的窑工却奋力地往窑口里添着柴火,希望这旺旺的炉火,把他们独创的釉下彩陶瓷烧遍世界。……中国国家博物馆里还存有几件铜官窑的器物,每每与之相对,眼前依然是那片热腾的窑火,和海面上跃跃欲试的帆。

好的饭碗应该是沉静质朴的。样子和重量一定要适合托在手上,因为每天使用,让手能感知到温润,让心情能平静下来,才是最好的。

曾经买过日本的美浓烧的饭碗,开始用有几分喜欢,但时间久了,发现并不好用。日本人的饮食结构多以生食、面为主,也保持着在榻榻米上吃食的习惯,他们的饭碗和面碗是区分开的,这和中国人是有区别的。对于中国人而言,饭碗不仅仅是用来盛米饭,也会用来盛汤、盛菜甚至水果。

自从用了设计师刘柏煦做的饭碗,就再提不起对美浓烧的兴趣了。柏煦的碗,通体白色的釉,碗边的两条蓝线,让我瞬间想起小时候家里最常用的蓝边粗瓷碗。

每次回到妈妈家,都能看到那两只白底蓝碎花碗,没什么特点,也不惊艳,但看起来却很有家的味道。它们被生活打磨得没有了最初的光泽。它们沾过胖胖的白米粒,盛过红黄相间的西红柿蛋汤,装过亮油油的红烧肉。无论是一碗薄粥,还是美味佳肴,总是碗先替我们尝到各种滋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碗里面储藏了各种生活的味道。

每次回父母家,那碗总在,那阵米香总在,那温暖也总在。

可爱的蓝边小碗,无论从重量,到尺度,到质感,都是那么称手。而且,碗沿的厚度在上下唇之间刚刚好,接触的一瞬间,那种安全感和温暖感迅速被手和嘴感受到,吃饭的愿望也更强烈了。因为那碗里盛着的,不仅有故乡的阳光,也有记忆里磨不掉的流水声、虫鸣声、树叶在微风下的沙沙声,这就是故乡。故乡不在远方,它就满满地盛在我们喜欢的饭碗里。

用久的器物,就会变成家人,就像这饭碗一样。 (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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