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并不方长

来日并不方长

□夏 至

情同手足的兄弟Z,原先是个胖子。跟他一起去澡堂洗澡,他坐在浴凳上,侧面看过去,那个大肚皮滚圆,向前凸着,搁在两条象腿上,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要夸张。我暗自摇头,提醒说,“你该减减肥了!”

忽的一日,我差点惊出眼珠:“几日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原先饱满的脸庞寡淡了不少,皮耷拉下来,挂着,双眼皮成了仨眼皮,像修图时过量地提高了锐度。那滚圆的肚皮也不知滚落何处。

“你减肥成效这么大啊?”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游泳锻炼,但也不至于有如此神奇效果。他苦笑着摇摇头,用手指指腹部,“疼,胃疼,半夜里能疼醒了,大汗淋漓”。他说,这样的疼痛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夜里疼醒了,怕影响妻儿休息,一个人偷偷爬起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响,任由汗水浸湿了衣衫。只有宠物狗阿黄蹲在旁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咋不去医院看看?”

“看了,但查不出病因。”Z说,胃镜做了,CT也照了,就是查不出原因。

又过了几天,忽然听说Z住进了医院,疑似胆囊壁有肿瘤。我急匆匆去探视,Z满脸的落寞和憔悴,已是几夜没合眼了。全家人也都背着他流泪不止。他是一大家子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倒啊!

但说实话,我心里倒不是特别的惊讶,到了我们年过半百的年纪,遭遇什么样的状况都属正常。我唯一感到紧迫的是,我们该做的事、该完成的任务还有多少,得赶紧抓落实。比如儿女的婚事、父母的养老要抓紧安排,至于名利的事情已然不重要。

来日方长,是对年轻人说的,是提醒青年人不要拘泥于眼前的得失,要有长远的宽广的眼界和视野。而对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日并不多,身体拉响的警报就是一种警醒。要有只争朝夕的紧迫感,把必须做的事情,必须承担的责任,赶紧安排好、处理妥。有人说,把每一天当作人生的最后一天来过。此言信矣!

人对自己的生命长度总有足够的自信。过了五十,总觉得还有三四十年的日子稳稳地等在前面,什么事都不用急,都来得及;其实,这种理想化的想法靠不住。谁能保证吃了五谷不生灾?再说,即使还有几十年可活,但自然规律谁也违抗不了,身体的机能会大幅度下降,再不可能有前几十年那样的体力、精力了,也就是说这以后几十年的效率要大打折扣的。时不我待啊!

再说回朋友Z。经上海专家诊断,不是什么肿瘤,就是胆囊炎,重度的那种。胆壁厚,是结石堵住了胆管。

一场虚惊。庆幸啊!

但等着你的,不会永远是庆幸。向死而生,只争朝夕,是我们这个年龄段应取的生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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